第332章 幽光指引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黑石庙宇如同沉睡的亘古巨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杨凡盘膝坐在庙外十五丈处的空地上,双目微闔,《地煞镇岳功》在体內缓缓运转,如同沉稳的山脉之力,一丝丝涤盪著经脉中最后残留的阴寒,同时將外界稀薄的灵气(这片区域灵气同样稀薄得可怜)艰难地转化为精纯的戊土真元,填补著气海的消耗。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面色沉静,但內心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神识虽大部分收敛內视,却始终分出一缕最敏锐的“触角”,如同无形的雷达,以他为中心,缓缓扫过方圆三十丈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怪石、甚至每一缕试图靠近又被无形力场排开的灰白雾气。任何一丝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顾诚所说的“冰魄傀囊共鸣”,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杨凡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將那一缕警戒的神识,更加细致地投向顾诚所在的位置——就在他左侧约三步远的地方。
  顾诚也盘膝坐著,但姿势略显僵硬。他浅灰色的眼眸虽然闭合,纤长的睫毛却不时轻颤,显示出內心的不平静。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黑色的冰魄傀囊上。隔著衣物和皮囊,杨凡能“听”到——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神识感知下——那傀囊內部传来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嗡”鸣,仿佛某种沉睡之物被遥远的呼唤逐渐唤醒,正以自身独特的频率,与庙宇深处的某个存在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傀囊表面,那层冰蓝色的光晕並未增强,反而更加內敛,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的节奏,都与那微弱的“嗡”鸣同步。光芒流转的方向,坚定地指向黑石庙宇那洞开的、幽深如兽口的门户。
  顾诚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热,而是因精神上的某种压迫与牵引。他似乎在努力控制著傀囊的异动,同时又要抵御庙宇散发出的无形精神威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杨凡心中飞快地分析著:这共鸣並非主动激发,更像是被庙宇某种特质诱发。顾诚本人似乎对其家传傀囊的这种特性也知之甚少,至少之前从未提及或表现出类似情况。这意味著,要么是此地特殊环境触发了傀囊的隱藏属性,要么……这庙宇与顾诚父辈的传承,存在著连顾诚自己都不清楚的深层联繫。
  “机缘往往伴隨著未知的风险,尤其是这种与『传承』、『古地』掛鉤的情况。”杨凡暗自思忖,脑海中闪过林玄洞府的经歷,以及空蝉石內部的凶险。“顾诚此子心性尚可,但实力不足,对这傀囊的掌控力也有限。若贸然探究,恐生变故。”
  他的目光(神识的“目光”)又扫向另一侧的周明。
  周明的情况要糟糕得多。他斜倚在一块较为平整的黑石上,双目紧闭,眉峰紧锁,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时而短促,时而微弱。强行激发本命剑元带来的反噬,加上腐尸豺王毒爪留下的外伤失血,使得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虽然服下了杨凡给予的疗伤丹药,药力正在缓慢化开,修復著受损的经脉和內腑,但这个过程显然痛苦而漫长。他身下的岩石表面,已经被他无意识抓握的手指抠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周明是青霖宗內门弟子,剑修心志通常坚韧。他能坚持到现在没有昏迷,已属不易。但他目前的状况,绝无可能参与任何探索或战斗,甚至需要人看护。
  杨凡无声地嘆了口气。队伍现状不容乐观:一个重伤员急需稳定伤势,一个同伴被未知传承之物牵动心神,自身状態也未恢復至巔峰。而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可能蕴含重大秘密(也可能蕴含致命危险)的神秘古蹟。
  “当务之急,仍是恢復与自保。”杨凡做出了最符合他性格的判断。好奇心需要克制,尤其是在自身和同伴状態不佳时。“至少需要两个时辰,让我恢復至九成真元,顾诚稳定心神,周明伤势不再恶化。届时,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
  他悄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中品灵石,握於掌心,加速吸收其中精纯的灵气。同时,更加专注地运转《冰心诀》,不仅护持自身灵台,也將一丝清凉寧静的意念,缓缓向顾诚所在的方向传递过去,帮助他平復躁动的傀囊和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