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夜话与晶芒
  “七爷”离去后带来的无形压力,如同黏稠的沼泽雾气,久久縈绕在乙七房內,驱之不散。顾诚虽然虚弱,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杨凡回来时那比平日更加沉凝的神色,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高阶修士探查的隱晦波动。他蜷缩在床上,抱著膝盖,浅灰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发白。他知道,自己不仅是累赘,更可能已经成了招灾引祸的源头。
  杨凡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桌边坐下,取出那枚得自阴风谷的虚空晶核碎片,置於掌心,却没有立刻研究,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它冰凉粗糙的表面。碎片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在客栈昏黄的灯光下,隱隱折射出一种极其內敛、仿佛能將光线都吸入其中的深邃乌光。触感非金非玉,沉重异常,更带著一种奇异的、与周围空间隱隱排斥又吸引的矛盾感。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雾陵夜晚特有的、模糊不清的远处喧譁。
  良久,杨凡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那个『七爷』,筑基中期以上的修为,身边的老僕气息更沉,恐怕接近筑基后期。他们在打听阴风谷的倖存者和流出的古阵物品。”他没有看顾诚,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迴避的事实。
  顾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是晚辈……连累了前辈。若非为了救我……”
  “现在说这些无益。”杨凡打断他,目光终於从晶核碎片上移开,落在顾诚苍白的侧脸上,“我救你,自有我的考量。如今局面虽险,却也未必是死局。关键在於,我们是否能在更大的麻烦找上门之前,掌握足够的信息和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血匕在明,手段直接狠辣,但目標明確,主要是你,或者说是你玄阴教弟子的身份。而这位『七爷』……目的更深,图谋更大,也更危险。他们能这么快將注意力投向雾陵,甚至可能怀疑到我头上,说明阴风谷之事牵扯的利益,远超你我之前的预估。”
  顾诚抬起头,眼中带著茫然与一丝希冀:“前辈,那我们……该怎么办?离开雾陵吗?可我的伤势……”
  “离开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杨凡摇头,“你伤势未愈,我状態也未復,贸然进入沼泽,风险更大。况且,我们对断魂崖的最新情况、对那『七爷』的底细、对离开黑沼泽的安全路径,都一无所知。盲目行动,等於自投罗网。”
  他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信息。在客栈里,我们至少还有这层简陋的屏障。外面,血匕和『七爷』的人眼线眾多,但雾陵自有其混乱的规则,他们也不敢肆无忌惮地一家家搜查,尤其是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
  “前辈的意思是……我们暂时按兵不动,暗中准备?”顾诚若有所悟。
  “不错。”杨凡点头,“接下来的几天,你全力调养,爭取儘快恢復基本的行动能力。我会设法获取一些必要的情报,同时……”他目光再次落在掌心的虚空晶核碎片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研究一下我们手中的『筹码』。”
  他所说的筹码,显然不止这晶核碎片,还包括那面破损的幽冥镜,以及……顾诚的冰魄傀囊所代表的、可能存在的玄阴教(或顾家)传承线索。这些东西,既是烫手山芋,也可能是在绝境中翻盘的钥匙。
  接下来的两天,乙七房仿佛成了雾陵喧囂中的一座孤岛。杨凡和顾诚几乎足不出户,全力恢復与准备。
  顾诚的伤势在地脉灵乳残余药力和自身功法的努力运转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虽然距离痊癒尚早,臟腑和经脉的隱痛依旧存在,失血导致的虚弱也需时日弥补,但至少已经可以自由行动,运转法力也无大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盘膝调息,偶尔会拿出那冰魄傀囊,以微弱的冰蓝色灵力温养,神情专注,眉头微蹙,似乎在尝试理解或沟通什么。杨凡没有打扰他,只是暗中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