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十面鬼

  这些面孔不仅仅是装饰，它们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在月光下交替发出刺耳的咆哮。

  十面鬼。

  这尊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巨大怪物，矗立在月光之下，宛如一尊从血池中爬出的偽神。

  他周身的空气因为高温与高浓度的溶源性细胞而发生了剧烈的扭曲，使得光线投射在他身上时，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却又极端邪恶的悖论感。

  “佐藤哲也，此刻的你应该感到荣幸。”

  此刻，天条隆显头顶的三张脸同时开口，层叠的声音在空气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將周围废墟中残存的玻璃瞬间震成了齏粉。

  “因为你是第一个，见证我此身形態的人。”

  天条隆显的主脸俯瞰著螻蚁般的佐藤哲也，那种眼神中透出的悲悯，比最刺骨的恶意还要令人战慄。

  “我將这副躯壳命名为『归宿』。因为我背负的，正是你们每一个人类，逃避了一辈子的真相。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场，所有的秩序与文明，不过是覆盖在腐烂尸骸上的华丽丝绸。”

  天条隆显抬起覆盖著鎏金鳞片的巨臂，指著头顶的三颗头颅，动作缓慢而优雅，带著一种宗教仪式般的肃穆感。

  “这三张脸，象徵著人类文明的三大根源之罪。”

  “其一，是创造生命，却否定其生存权利的褻瀆之罪。人类自詡神明，创造了amazon，却又在恐惧中妄图將它们彻底抹杀。你们赋予了它们灵魂，却又因为它们的飢饿而判定它们死刑。这难道不是神对造物最大的恶意吗？”

  “其二，是犯下所有罪孽，却將污名尽数推给『怪物』的虚偽之罪。人类彼此杀戮、掠夺、背叛，在黑暗的角落里做著比野兽还要下作的勾当，转头却指著amazon说，看啊，那是怪物的本能。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你们不敢直面的、自身的阴暗。amazon只是將你们藏在西装下的獠牙，赤裸裸地展示了出来而已。”

  “其三，是明明靠著掠夺万物存活，却敢把『生存』本身判为原罪的僭越之罪。你们吃著牛肉、穿著羊皮，在无数生灵的哀嚎上建立起所谓的优雅文明，却对吞噬人肉的amazon露出鄙夷与厌恶。你们根本不敢承认，生存本身就是一场零和游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吞噬！”

  下方的七张兽脸齐声咆哮，带著腐蚀性的腥红吐息，將坚硬的地面腐蚀出一道道深坑。那股恶臭浓烈得近乎实质，仿佛是数千年来被人类埋葬的所有罪孽在这一刻同时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