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探院
  幸村在黑暗中微微垂眸。这不开窍的小少年分明不討厌他的拥抱,甚至纵容著他近乎越界的靠近,可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这棵迟钝的铁树才能发现,他给予幸村精市的心思,从来都与旁人截然不同。
  幸村想起在部活时,切原总是大大咧咧地凑到月见身边撒娇,那时月见会眉眼温柔地揉揉小后辈的捲髮,却也会在揉完之后,不动声色又极其自然地重新拉开社交的安全距离。
  那种疏离感並不是月见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刻在灵魂里防御性的本能习惯。他像是一只温顺却独行的猫,允许旁人偶尔的亲昵,却从不让任何人真正踏入他的绝对领地。
  可是,这种刻在骨血的习惯里,唯独不包括他幸村精市。
  在自己面前,月见的防线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任由他侵门踏户,任由他索取温暖。
  无论是是深夜的额头相抵,还是此刻紧密到不留缝隙的拥抱,月见从不会下意识地躲避或推开。他的僵硬,更多源於不知所措的羞涩,而非排斥。
  这份独享的例外,是黑暗中悄然滋长的藤蔓,缠绕著幸村的心臟,生出隱秘的欢喜与难耐的焦灼。他既庆幸自己是唯一的例外,又恼火於这唯一的观眾,迟迟看不懂他盛大而静默的演出。
  “……”月见沉默了片刻正想劝他换个舒服的姿势,却被幸村低哑的声音直接打断:
  “我做了噩梦。只有抱著你,我才不会害怕。”
  如果说,在確诊之前,甚至就在昨夜入睡前,幸村心中尚有片刻的踌躇与长远的规划,思考著该如何循序渐进地让他的小少年慢慢开窍,如何水到渠成地走进彼此的余生,儘管他早已决定绝不放手。那么梦里那场绝望的真相,已经彻底烧毁了他所有的耐心与游刃有余。
  去他的徐徐图之。
  那种眼睁睁看著少年从生命里被抹除、看著荣耀崩塌的苍白感,让他篤定要將人攥得更紧、眼光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最好是让月见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幸村精市一个人。
  既然抵不过天灾人祸,那他便收起所有冠冕堂皇的面子。
  “我很害怕。”幸村抬起头,那双素来温润如水的紫眸里此刻翻涌著极度不安的碎光,他直直地盯著月见,语气脆弱得令人心惊,“只有抱著你,我才觉得自己还活著。可以吗?”
  月见这棵铁树虽然还没开花,却最是见不得幸村受半点委屈。听到那个一向强大到近乎神明的男人亲口吐露害怕,他本就从未真正拒绝过幸村,此刻更是听得心尖发软,那点小小的不自在瞬间被汹涌的心疼盖过。別说只是抱著睡觉了,此刻幸村就算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恐怕也会晕乎乎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