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畔道
  现下虽已脱胎换骨,可往昔的养育之恩、授业之德,终究在心中纠缠,令他明知族中视己为弃子,亦难生出恨意。
  於是只听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这尊威严赫赫的籙神推金山倒玉柱,再次重重跪倒在焦黑的废墟之中,朝著面前的白衣女子叩首不起。
  “大人明鑑……“
  庆弗渊声音低哑,发自肺腑道:“弗渊本是乡野乞儿,蒙庆氏收留,长怀传法,真人教导,方有今日修行。”
  “虽早知族中將我推入此局,无非覬覦宝物,並无成就之意,待我如芻狗牺牲,然弗渊多年以来,受族中供养,修为、法器皆长怀所赐,倘若要反手相向行那不忍言之事,令长怀千载基业毁於一旦……弗渊……实在不忍。”
  言毕,这籙神便伏首不起,不再言语。
  然而长汐却似早有预料,並未动怒,只是轻嘆一声,隨后便诵道:
  “白雪黄芽三际会,金乌玉兔两飞奔。
  任从愚浊人空灭,依旧清虚道固存。”
  这一偈颂念罢,她低下头,看向那跪在废墟中的庆弗渊,衣袖轻拂,已將他托起。
  “你有此念,乃是人之常情。”女子轻声道,“虽不明前因后果,却也不失为一颗赤子之心。”
  庆弗渊听罢,那紧绷的金身稍有鬆懈,方欲再叩,见长汐眉头一皱,身躯隨之一僵,便再也跪不下去。
  女子平静道:“但你须得明白,不管你心底有何盘算,自你接纳这道金性、铸成神籙的那刻始,这因果早已身不由己。”
  长汐踏前一步,说道:“你念著旧恩,心存不忍。不过你可曾想过,在那几位真人眼中,却又算得什么?“
  她笑道:“他们只会看你是背离宗族的家奴,是窃据重宝的叛逆,更是阻了某人道途的生死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