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海底
  不是太阳砸进眼皮底下的那种蛮横,是像一朵花,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绽开。
  先是蕊,然后是瓣,然后是整朵花都在水里舒展开来,把那些被囚禁了太久的、快要忘记自己是什么顏色的暗,一寸一寸地照亮。
  那光淌过他银色的鳞片,那些鳞片便活了过来,每一片都在折射著不同的色彩,像是把彩虹揉碎了镶在身上。
  光淌过温疏明黑色的脊背,那些嶙峋的鳞片便也亮了起来,在边缘处泛著幽幽的金,像夜色里被月光吻过的山脊。
  淌过他们身边那一片被黑暗囚禁了太久的水域,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便都现了形。
  海底醒了过来。
  那片被黑暗藏起来的世界,在这一刻,终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漫山遍野的珊瑚,红的、紫的、橙的、蓝的,像一片被淹没在海底的花园,还有不知名的海草,每一株都在光里舒展著柔软的触手。
  那些触手隨著水流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像是在欢迎,像是在说:你们终於来了。
  鱼群从珊瑚丛中涌出来。银色的、金色的、带著彩虹色条纹的,它们绕著那颗光球转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被惊动的、被遗忘的、终於等到了什么的神话。
  有一条银色的鱼停在沈敘昭的鼻尖前,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的鳞片,转身游进了那片光的深处。
  光还在蔓延。
  它照亮了更远的地方——一座珊瑚筑成的山,山壁上掛满了海扇,那些海扇薄如蝉翼,在水里轻轻飘动,像被风掀起的裙摆。
  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长满了发光的海葵,一丛一丛,一簇一簇,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星星,那些星星还在眨著眼睛。
  一片铺满贝壳的沙地。那些贝壳在光里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白的、粉的、紫的、带著螺旋纹的,像是谁把整条银河都碾碎了,撒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