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睡在山坡上的军队
  那人笑了:“老乡,我们有纪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李冬生听不大懂啥纪律,可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像坏人。
  於是带他去找保长了。
  隋府在村中央,是青砖大瓦房。守业正在堂屋喝茶,听说红军来了,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是这一带最大的地主,故事会里讲的,红军要打倒土豪劣绅,还要杀土豪。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往外冒,脸涨得通红,可又躲不掉,只好强撑著迎出来,拱著手说:“欢迎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那长官也拱手:“我姓徐,都叫我徐政委。”
  守业把徐政委请进堂屋,亲手沏了壶龙井。徐政委看见守业的手抖得厉害。他当然明白守业害怕什么。
  於是徐政委坐下来,没提打土豪的事,只说队伍太累了,想借地方休整几天,借老百姓的屋子住一住,按人头给粮钱,不白住。
  守业愣了愣,连声说好,转身就吩咐僕人放信鸽。没多大工夫,各区的区长都来了。守业把徐政委的来意说明时,区长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红军战士全进了村。没住隋府,没住富户家,全住到我们这些佃农的矮草房里。
  李冬生家里住了三个。一个是四川口音的小伙子,脸圆圆的,一笑俩酒窝。一个是江西老表,瘦高个,不爱说话。还有一个是他们的班长,三十来岁,胳膊上掛了彩,用绷带吊著。
  他们进屋的时候,李冬生媳妇嚇得躲在灶台后头不敢出来。那班长站在门口,说:“大嫂,打扰了。我们就借个地方睡觉,绝不动您的东西。”
  李冬生媳妇半天才“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红军战士起来后都在帮佃农做事,扫地、劈柴、挑水、种地。战场上他们是英勇杀敌的战士,下了战场却像佃农们的子弟。这哪里像印象中的军人?只不过是一群这样的人——豺狼来了便豁出命去打,豺狼跑了又回来为百姓劈柴挑水、耕种劳作。
  昨天从隋府出来后,徐政委心里一直琢磨著一个问题:这个地方与其他所有地方都不一样。隋守业是这里最大的地主,他的地划分为十多个区,每个区都足有別处一个大村子那么大。初步估算,佃农的人口应有近万人之多。问题是,这些佃农都很尊敬他,找不出一个反对他的人。这种事闻所未闻,实在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