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钟离刎颈
  下邳楚王宫的內殿之中,烛火明明灭灭,映著王座上那个身著王袍的身影。韩信捏著那捲从洛阳快马送来的天子詔书,竹简的边缘被他攥得变了形,仿佛要將这卷轻飘飘的竹简,捏碎在掌心。
  就在一个时辰前,刘邦的使者秘密驰入下邳,径直入了楚王宫,在內殿之中,单独向韩信宣读了天子的詔令:大汉皇帝將效仿古制,南巡云梦泽,狩猎游乐,定於十二月在陈县大会诸侯,诸侯王皆需如期赶赴陈县謁见,不得有误。
  使者宣读完毕,恭敬地奉上符节,又转达了刘邦对楚王的几句 “慰问”,便被韩信安排人送去驛馆歇息,只留下他自己,对著这卷詔书,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冰冷的地砖上晃来晃去,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反,还是不反?去,还是不去?
  这两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转,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想反。
  刘邦的猜忌,从来就没断过。垓下之战刚结束,刘邦就驰入他的大营,二话不说收了他的主力兵权,封他为楚王,定都下邳。看似是让他荣归故里,裂土封王,可刘邦对他的提防,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尤其是数月前,刘邦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詔书,通令全国缉拿西楚遗孽钟离眜,点名道姓说钟离眜逃入楚地,责令他即刻搜捕,押解赴洛。可韩信不仅没交人,反而將走投无路来投奔自己的钟离眜护在了王府之中,对外只称遍查楚地未见踪跡,上书搪塞了过去。
  这件事,本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如今刘邦突然要来云梦巡游,要在楚地西界的陈县见他,或许陛下这意思,根本不在云梦的山水,而在他韩信,在他护著的钟离眜。
  若是就这么傻乎乎地去了陈县,无异於自投罗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届时是生是死,全凭刘邦一句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索性起兵反了。
  他韩信是兵仙,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当年他率偏师定三秦、破魏代、平赵降燕,横扫北方,垓下十面埋伏逼死项羽,大半的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如今他手握楚地雄兵,麾下皆是身经百战的锐士,真要拉开阵势打,他未必就怕了刘邦。
  可念头刚起,另一重心思又立刻压了上来。
  他有什么理由反?他自认无罪。
  从汉中拜將开始,刘邦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在项羽麾下,不过是个执戟郎中,言不听计不从,是刘邦听了萧何的举荐,斋戒沐浴,筑坛拜將,將数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交到了他手里,拜他为大將军。后来他一路征战,刘邦一路升他的官,从大將军到相国,再到假楚王,如今的楚王,裂土封王,位极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