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广武重逢
  马车离开那座血腥的荒村后,在旷野上又行驶了两天。
  审食其不敢停歇,只在马匹需要饮水时稍作喘息。吕雉接替了赶车的职责,让他得以蜷缩在车板上休息片刻。但每当闭上眼睛,那个楚兵临死前圆睁的双眼就会在黑暗中浮现,还有剑身刺入胸膛时那种沉闷的触感——那种阻力,那种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上的感觉。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前世作为歷史学博士,沈逸集在论文里冷静地分析过楚汉战爭的伤亡数字,估算过那些冷冰冰的统计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但纸上谈兵终究是纸上谈兵。当真正夺走一条生命时,那种衝击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描述的。
  “看,前面有营垒。”
  吕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审食其睁开眼,已是第三天的清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营垒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木柵沿著矮丘起伏,箭楼耸立,赤色的旗帜在风中飘荡。
  “是汉军。”审食其坐直身体,仔细辨认。距离尚远,看不真切旗號,但营垒的制式显然是汉军风格。
  马车继续前行。越靠近营垒,战爭的痕跡就越明显——被焚毁的粮车残骸半埋在土里,折断的戈矛散落路边,几处新坟的土堆上插著简陋的木牌。空气中瀰漫著焦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一队汉军巡逻骑兵发现了他们。
  “止步!”十余名骑兵呈扇形包抄过来,为首的屯长满脸风霜,手中长矛平举,“来者何人?此乃汉军防区!”
  审食其勒住马,高声道:“沛县审食其,护送太公、吕夫人至此!”
  “吕夫人?”屯长一愣,策马上前几步。当他看清车內吕雉的面容时,脸色骤变,慌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將不知夫人驾临!恕罪!”
  其余骑兵也纷纷下马行礼。
  吕雉微微抬手:“將军请起。我等从楚营脱险,欲见汉王,还请通稟。”
  屯长起身,激动道:“夫人稍候!末將这便去报与樊將军!”他翻身上马,对副手交代几句,便策马向营垒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