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杀人夜。
  大殿里的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明明灭灭的光晕照在斑驳的地毯上,却驱不散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那气味混著融化的雪水、泼洒的麦酒和烛油的味道,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发酵,透著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演员和僕人们像被挤成一团的沙丁鱼,缩在大殿中央那片尚未被血浸透的地毯上,膝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有人的戏服还沾著演“恶龙”时的硫磺粉,此刻混著血点,成了诡异的橙红色;
  穿华丽绸缎的僕人更惨,裙摆上的酒渍晕开成深色的云,溅落的血珠像颗颗丑陋的补丁,让他们看起来比贫民窟的乞丐还要狼狈。
  每个人都死死低著头,肩膀耸得老高,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粗重的喘息声会引来杀身之祸。
  王座上,格沃夫半倚在鎏金扶手上,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
  鎏金座椅的扶手雕刻著繁复的花纹,边角硌得他胳膊生疼,他索性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椅面敲著轻响。
  座椅上铺著的白狐裘泛著柔滑的光泽,是用十几只白狐的皮毛拼接而成,摸上去柔软得能陷进去,可那股子奢靡的腥气却顺著指尖往上窜,让他皱紧了眉头。
  做国王?他连想都没想过。
  每天听著一群人睁眼说瞎话,还要批那些写满废话的奏章,光是脑补一下那场景,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他坐在这儿,不过是因为这位置够高,能透过破碎的窗欞看见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也能暂时躲开小瓶子那聒噪的念叨,歇口气罢了。
  小瓶子像尊铁塔似的杵在王座旁,手里那把蓝鬍子的宝剑被他转得“呼呼”作响。
  剑身寒光凛冽,映得他脸上那道刀疤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凶神恶煞的气势。
  他时不时斜眼瞥向地上那群缩成一团的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活像看守鸡笼的猛犬,只要有谁稍微动一下,他的眼神就立刻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