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残军归右北平 宴间论道裂痕显(加更)
  更令人不忍直视的,是一些倖存者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混杂著恐惧与麻木的异样光芒。
  他们紧紧蜷缩,拒绝与他人靠近,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土垠城內,也时常在睡梦中惊厥、嘶吼。
  《艺文类聚》所引《英雄记》中“士卒飢甚,互食死人”的骇人记载,虽因为靖难军的到来还未大规模发生。
  但那种在绝对绝境下人性被逼至悬崖边缘的阴影,已深深烙印在这群人的灵魂深处,悄然改变著什么。
  张飞素来粗豪,此刻却拧紧了浓眉,眼中少见地流露出沉重与不忍,他低声对身旁的关羽道:“三哥,这……这也忒惨了,管子城,真他娘的是个修罗场。”
  关羽默默点头,凤目扫过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士卒,捋髯的手停住。
  他征战多年,並非未见过惨状,但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非战斗减员与精神摧残,仍令人心头窒闷。
  李存孝则抱著他的禹王槊,靠在一旁的辕门上,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看著那些伤兵,嘴唇紧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夜,关羽下令,从自带的军粮中拨出相当一部分,连同隨军医士,优先供给公孙瓚残部。
  又在简单的军营中设下宴席,虽不算丰盛,但热汤、粟饭、肉脯,对於刚从地狱归来的公孙瓚及其部將严纲、田楷、单经等人而言,简直就是珍饈美饌。
  几碗温酒下肚,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也似乎撬开了某些紧绷的心防。
  公孙瓚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帐內摇曳的火光,最终落在关羽身上,声音嘶哑却带著压抑不住的激愤:“关將军,张將军,李將军,今日救命之恩,公孙伯圭与麾下儿郎,没齿难忘!”
  他先抱拳一礼,礼节周全,可隨即话锋陡转,语气变得尖刻如刀:“然而,瓚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我部在管子城血战二百余日,內无粮草,外无援兵,箭尽弦绝,同袍相食……朝廷何在?州府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