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莱拉的选择
  从那个走廊的夜晚到现在,过了两个多月。
  莱拉没有走远。
  她在的黎波里换了一个住处,比之前的更靠近海边,窗口能看到地中海,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很远,天气不好的时候只能看到灰,海和天连成一片,分不清楚边界。她在那个住处住了两个月,没有联繫奥马尔,也没有再见埃维利亚,就是一个人待著,像一个需要时间想一件事的人。
  她確实需要时间。
  伦敦在走廊那晚之后发来了第一封询问报告,她回了两行:任务复杂,评估延迟,等待指示。伦敦隔了一周又来一封,语气比上一封更直接:请確认目標当前状態及下一步时间节点。她回了一行:需要更多时间。伦敦没有再回,但她知道那个没有回覆不是同意,是一种她熟悉的等待——等她给一个结果,不管是哪个方向的结果。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很多个早晨,看著那片海,把她能说得清楚的那些理由过了一遍,也过了那些说不清楚的。
  说得清楚的是:任务环境改变,目標比初始评估更复杂,继续推进的可行性降低;mi6对利比亚的判断依据部分已经过时,她掌握的实地情报和伦敦的底本之间有明显偏差,建立在偏差信息上的任务,结果难以预期。这些是她可以写进报告的东西,是用情报工作的语言说的话,说起来顺畅,也是真的。
  说不清楚的那些是另一件事。
  是费赞那口井旁边的一棵树。是第一次饭局里两个人把空档放著不去填的那段时间。是奥马尔在书店里说的那句“新的写的是別人希望你记住的那个版本”——她第一次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在书架旁边站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动得很轻,但她注意到了。她那时候告诉自己那是一个情报工作者在做观察,是职业习惯,是她的工作要求她对目標的每一句话都保持注意力。
  她在窗边把这个解释放了两个月,它越来越薄。
  还有走廊那晚,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在mi6做了七年,接触过很多目標,有的聪明,有的不聪明,有的真诚,有的虚偽,有的让她觉得这个工作是值得做的,有的让她觉得只是在执行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她从来没有在哪个目標身上停过这么长时间,两个月,住在一个能看到地中海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就是坐著想。
  她做了七年mi6的工作,七年里她把很多人变成了情报,变成了报告里的一行字,变成了伦敦某个档案室里的一份文件。那些人里有的她喜欢,有的她不喜欢,有的她觉得可惜,但她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过这么长时间。
  两个月了,她还在这里。
  这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