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燃
  这句话说完,整个房间的气氛变了,变得更沉,更实。
  奥马尔看著他,“你为什么这么说?”
  “开战的时候,我站在阵地上,”萨拉赫说,“我旁边的人,有的人在祈祷,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眼神是空的。那不是害怕,害怕是正常的,害怕还会打,那是另一种东西——他们在开打之前,就已经预设了一个结局,那个结局不是胜利。”他停了一下,“你没有办法指望一群不相信自己能贏的人打贏一场战爭。”
  “那怎么让他们相信?”奥马尔问。
  萨拉赫看著他,“你有答案吗?”
  “有一部分答案,”奥马尔说,“不是全部,但是真实的那部分。”
  他们又谈了三个小时,从军事谈到教育,从教育谈到政治,从政治谈到那个比所有这些都更根本的问题——一个民族对自己的认知,是怎么在漫长的歷史里被一点一点地侵蚀掉的,又需要多久才能重新建立起来。
  奥马尔说话的时候,萨拉赫一直盯著他看,有一种东西在他脸上慢慢浮现出来,不是被说服了的那种表情,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暗处摸索了很久的人,突然触到了一道光源,还没看清楚,但感觉到了温度。
  临走前,萨拉赫做了一件奥马尔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本笔记,放在奥马尔面前,“这是我在六日战爭之后写的东西,”他说,“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因为上面有些话,让上级看到会有麻烦。”他停了一下,“但我觉得你应该看。”
  奥马尔翻开那本笔记,扫了几页。
  里面写的不是回忆录,不是日记,是一份战术復盘,逐场逐场,把那六天每一场主要交战的细节拆开来,分析失败的具体原因,哪个指令错了,哪个时间节点被拖延了,哪个装备的短板在什么地方暴露出来。每一条分析都是具体的,不是情绪,是军事逻辑,是一个三十岁的沙鹰国上尉用自己亲歷的战败经歷,把他能想到的每一个环节从头梳理了一遍。
  奥马尔翻到第七页,停下来,把那一页从头看到尾。上面是一场阵地防守战的復盘,每个决策节点,萨拉赫都標了当时指挥官做出的选择,然后旁边用括號写了另一种可能——如果那里选择不同,战局会怎么走。括號里的那个可能,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也不一定,但那个“如果”本身,是一个打了败仗的人,还在往清楚里想的证明。
  奥马尔把最后几页看完,合上,抬起头。
  “你把这个带走,”萨拉赫说,“留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