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卯之花八千流

  焦黑的房梁如枯骨般指向晦暗的天空，未熄的火苗在废墟间舔舐，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地面並非泥土，而是由厚厚的污垢、不明秽物和早已发黑的血渍板结而成，踩上去黏腻湿滑。

  空气浑浊不堪，死亡的气息、粪便的恶臭、以及伤口缓慢溃烂的甜腥味交织在一起，沉重得让人窒息。

  街道两旁，或坐或臥著无数身影。

  他们衣衫襤褸，所有人都赤著脚，身上布满污垢与伤痕，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陶俑。

  他们对李林的经过毫无反应，哪怕他此刻並未隱藏行跡。

  他又变幻了一副形象，一头深红色长髮束起，身著暗红色羽织与黑色半袴，腰间一把长刀，像是个落魄但依旧整洁的浪人武士。

  李林怀疑就算是自己將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这些人生前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但却想不到死后的世界也並非是乐土，只要有人在，就永远都会有爭斗。

  而越是往前走，那种血腥味儿就越是浓郁，尤其是在即將抵达预定地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路口，景象触目惊心。

  残垣断壁之间，地面被粘稠的暗红色浸透，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著，男女老幼皆有，鲜血仍在从新鲜的创口泊泊流出，匯聚成小小的血洼。

  浓烈的铁锈腥气混合著尘土与死亡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而在这一片血腥屠场的中央，站著一个女人。

  她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在周围猩红的映衬下，显出几分非人的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