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门槛
  房门轻响合上,將走廊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徐非隨手將房卡搁在玄关柜,搭在臂间的衝锋衣搁在沙发扶手上,隨即缓步踱到整面落地玻璃前,这是一间视野绝佳的凯宾斯基大床房,暖调软装精致得熟悉,落地窗外就是陆家嘴璀璨的夜色,黄浦江面泛著粼粼波光,偶尔有观光游船缓缓驶过,对岸摩天楼宇的灯火连绵成片,將这片十里洋场的奢靡与野心揉得淋漓尽致。
  徐非从裤袋里摸出一只银色超薄打火机,又取出一支细支烟,指尖夹著凑到唇边,拇指轻滑砂轮,一簇淡蓝火苗窜起,徐非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在面前氤氳散开,飘向冰冷的玻璃窗,晕开一小片朦朧的雾。
  凯宾斯基,徐非真的住过太多次了,这家酒店有太多的回忆,可每一次的记忆,都叠著截然不同的自己。
  指间的烟燃著一点暗红,在暗夜里格外醒目。
  徐非望著窗外的流光,思绪不自觉飘回五年前,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入行的新人,第一次参加d.e的年会,住的是最普通的標间,就是那时认识了关军,这个现在最重要的伙伴,那会看著集团高管们谈笑风生,窗外同样的灯火,在他眼里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那天他也偷偷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心里只憋著一股劲,总有一天,他要站在这片灯火的中心。
  后来再住这里,已经物是人非,他被d.e扫地出门,他到了德光,升任了大区经理,刚接手大北区的市场,徐非不敢有一些懈怠,憋著一股劲要证明自己。
  连续三个月见客户,见渠道商,见员工,调整组织架构,跟进大项目,熬得满眼血丝,在这间酒店的同户型房间里,他经常工作到深夜,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窗外的夜景再美,他也只敢瞥一眼,便又扎进密密麻麻的数据里。那时候的凯宾斯基,是战场,是歇脚点,唯独不是能让他放鬆的地方。
  再后来来魔都出差、公司述职、行业峰会,这里不过是他奔波途中的一个落脚点,床再软,夜景再盛,也只是工作的附属品。
  徐非向来是放下行李便埋首方案、对接工作,站在窗前最多瞄一眼外面的夜景,心里波澜不惊,窗外的灯火再亮,也照不进他满是布局与业绩的心里。
  可这一次,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压住,集团 ceo 和几个高层就在这家酒店的顶层套房,明天一早,他就要面对面站在这位执掌整个集团的决策者面前,进行那场决定仕途的关键沟通。
  总监之爭已经不是第一天了,从徐非入职德光开始,这就是他唯一的目標,更是他蛰伏两年、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终极目標。
  从啃最硬的项目,实施大平台的策略,组织架构调整,市场推广的布局,到连年超额完成业绩,再到悄无声息理顺各方关係、收拢人心,他所有的隱忍、拼杀与布局,全都是为了这一次面对面的博弈。
  烟燃到了尽头,徐非隨手將菸蒂摁灭在窗边的水晶菸灰缸里,动作轻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