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御史劾蠹吏·严父討稚冤
  冯守拙却仿佛浑然未觉,依旧垂眸静立,只是那笼在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
  周墨言继续道,语气愈发沉凝:“陛下,漕粮乃国之大计,京师命脉所系,帐目分毫皆关国帑民生。郑文斌身负其责,却如此顢頇行事,帐目混滑若此!此风若长,则纲纪废弛,蠹虫丛生,亏损国本,动摇根基!臣恳请陛下,彻查郑文斌经手所有帐目,釐清事实,若其果有罪愆,必当严惩,以儆效尤,以正朝纲!”
  他的奏劾紧扣“帐目混滑”、“损耗异常”这些难以立即辩驳的“疑点”,字字如锥,直指要害。
  尤其將此事提升到“亏损国本”、“动摇根基”的高度,更是让龙椅上的景和帝,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郑文斌。” 景和帝的目光淡淡扫向那个几乎要缩到同僚身后的官员,“周御史所参,你有何话说?”
  郑文斌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明鑑!微臣……微臣冤枉!臣自掌管度支部分帐目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帐目……帐目或有疏漏,皆因漕务繁杂,胥吏不力所致,绝非臣有意为之!至於损耗……每年气候、漕路情形不同,略有浮动,亦在情理之中……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侵吞之心啊陛下!”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是喊冤,辩白苍白无力。
  立刻有与冯守拙交好的官员出列反驳:“陛下,周御史所言,多系『风闻』,並无实据!漕粮帐目浩繁,偶有疏失,在所难免,岂能因些许帐目参差,便断言官员侵蠹?此非求实之道,恐有攻訐构陷之嫌!”
  “此言差矣!”
  另一位素来对冯党有所不满的官员接口,“帐目乃为官根本,尤其关乎漕粮国帑,岂容『偶有疏失』?既有疑点,自当彻查!若郑员外郎果真清白,查清了岂非正好还其公道?周御史风闻奏事,正是其职分所在,何来构陷之说?”
  “正是!无风不起浪!郑文斌能力平庸,人所共知,如今帐目出了问题,自然首当其衝!”
  “你……你这是含沙射影!”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双方各执一词,渐渐有了爭执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