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扬州烟雨暗潮生
  “岂敢岂敢!”杜文谦连声道,侧身让开,“驛站已为大人备好,请大人移步。”
  说是驛站,实则是扬州官署专为接待钦差大臣准备的“迎宾苑”。
  苑子坐落在城西,远离市井喧囂,三进院落,粉墙黛瓦,飞檐翘角,院中假山池沼一应俱全,几株老桂树还未落尽叶子,在细雨中泛著墨绿的光。
  萧珩被引至正厅。厅內早已备好炭盆,暖意融融。婢女奉上热茶,茶香氤氳,是上好的阳羡春。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先好生歇息。”杜文谦亲自斟茶,“明日下官再召集相关官员,向大人稟报漕运案情。”
  萧珩端起茶盏,指尖感受著瓷壁传来的温度,淡淡道:“有劳杜大人。”
  杜文谦隨即笑道:“大人客气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大人好生休息,本官告退了。”
  迎宾苑的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
  萧珩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份自京中带来的密档——这是船帮首领赵长风连日审讯后吐出的供词。
  供词不长,字字惊心。
  “……贞元四年九月,漕司主事王崇礼遣心腹至燕子磯,言有陈米三千石需『处置』。彼时市价新米一石八百文,陈米折半。王某许以每石二百文之价『销帐』,另许我等每石五十文辛苦钱。十月,广储仓报『鼠耗』二百石,永丰仓报『霉变』三百石……实则该五千石新粮已由王某经手,暗中发卖於江寧府米商。”
  “贞元六年三月,仓场侍郎刘豫门人至,言有『湿粮』两千石需趁春汛前运出。彼时运河巡检司右司阶张康乃刘豫妻弟,押运船过瓜洲时,张康假作巡检,实则为船引路,至预定水域后自凿船底,偽作触礁。事后刘豫分得银一千二百两,张康得三百,我等得五百……”
  “往来帐目、交接凭据,为防官府事后翻脸无情,暗中留存数份载有双方画押签章、详记货物数量、银钱分润之原始凭据,藏於……”
  供词在此处戛然而止——赵长风只肯交代至此,咬死须面见萧珩,確保自身性命无虞后,方肯吐露藏匿之处。
  萧珩合上密档,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