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货栈改革
  次日早餐过后,陈百杨辞別姐姐姐夫,带著陈子宽、二十名家丁和二十名林家老水手,沿著新兴街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晨光透过街道两侧鳞次櫛比的货栈,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条街是樟林港最晚兴建却是规划得最好的一条——五十四间货栈,前门临街,后门通港,货物从后门上船,从前门出货,水陆联运,畅通无阻。
  走出两百余步,陈百杨在一间大型货栈前停下脚步。
  门楣上的匾额“广发栈”三个大字清晰可见。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见里面堆叠如山的货箱,空气中飘散著红糖的甜香和南洋香料特有的气息。
  这便是陈家在樟林港设立的货栈,原本在仙桥街那边,前年搬到了位置更好的这里,目前由三房族老陈通波和其长子陈经贸打理。
  陈百杨抬手示意家丁们在门外等候,自己带著陈子宽悄无声息地踱到门边,站在阴影处向內观望。
  货栈里,一派繁忙景象。
  堂屋正中摆著一张厚重的酸枝木八仙桌,桌上摊开著几本帐册和几件货样——一包赤糖、几件瓷器、一袋香料、还有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桌旁坐著两人,正是三房族老陈通波和其长子陈经贸。
  陈通波现年五十六岁,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透著老江湖的精明。他此刻正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抿著,目光却不时扫向对面坐著的一个南洋商人。
  那商人约莫四十来岁,肤色黝黑,头上裹著格子头巾,身穿纱笼,一看便是来自暹罗或苏门答腊一带。他身边站著一个年轻的通译,正嘰里咕嚕地说著什么。
  陈经贸站在父亲身侧,今年三十六岁,面容与父亲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他此刻正凝神听著那通译的话,偶尔微微点头。
  “阿贸,”陈通波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你跟他说,这批赤糖的成色,比去年好多了。去年那批他运回去,不是三天就卖光了?今年这价,已经很公道了。”
  陈经贸点头,转向那番商,开口便是一串流利的番话。那语调抑扬顿挫,与潮州话截然不同,却又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
  陈百杨在门外听得暗暗点头——这“通番语”的本事,將来可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