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坊传艺,限期十日
  木坊在陈厝围东侧,紧靠著寨墙,占地约两亩。
  远远便听见锯木的嘶嘶声、刨子的刮擦声、锤子的敲击声,混杂成一片热闹的声响。
  走进木坊,迎面是一个宽敞的院落,堆满了各种木材——杉木、松木、樟木、枣木,粗的细的,方的圆的,码放得整整齐齐。院落四周是敞开的工棚,十几个匠人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锯的锯,刨的刨,凿的凿,地上落满木屑刨花。
  工棚最深处,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俯身在一张大案上,用墨斗在一根粗大的木料上弹线。他约莫四十五六岁,浓眉阔口,两臂粗壮,一看便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这便是木坊的总匠头——鲁承业,原泉州船厂的大匠,因人老实被顶罪而逃亡,辗转来到潮州府,最终被陈家庇护,现已在陈家十余年,续弦的妻子是长房叔公陈通礼的女儿,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鲁班头。”陈百杨开口唤道。
  鲁承业闻声抬头,见是陈百杨,连忙放下墨斗,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族长?您怎么来了?这工坊里灰大,您有事吩咐一声,小人过去就是。”说话间眼光忍不住瞟向陈百杨额头上那显眼的闪电纹,身体禁不住一颤。
  陈百杨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摆摆手:“不必多礼。我今天来,是有些要紧的活计要交给你。”
  他从布囊中取出几捲图纸,在鲁承业的案上铺开。
  鲁承业凑上前去,目光落在图纸上,一开始只是隨意地看,但看了几眼,眉头便皱了起来,凑得更近了。
  第一张图,是一座结构复杂的机器。三个巨大的辊筒呈倒品字形排列,辊面上布满细密的齿纹,辊筒两端架在厚重的木架上,一侧连著齿轮和摇柄。图纸旁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辊径、辊长、齿深、齿距、轴孔位置,每一个数字都精確到分。
  “族长,这……这是什么物件?”鲁承业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三辊串联榨机,用来榨甘蔗的。”陈百杨指著图纸,“传统的石碾,一次只能压一遍,出汁率低。这个机器有三个辊,甘蔗从第一对辊进去,压一遍,自动转到第二对辊再压一遍,能压得更干,出汁率能多一两成。”
  鲁承业感到疑惑:“族长,那这榨机三个辊,甘蔗怎么进去?用手塞?那不得把手也榨了?”
  陈百杨笑了:“问得好。看这儿——”他指著图纸上的进料口,“这里要做一个斜槽,甘蔗顺著槽滑进去,第一对辊自然咬住,根本不用手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