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內卷之风
  类似的轻蔑念头,在无数“清流”心头縈绕,眼神中儘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然而,仅仅数日之后,这种居高临下的轻视,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现实击得粉碎,化作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如芒在背的巨大压力!
  这些“帝党”官员,仿佛天生为处理政务而生;他们精於算学,通晓律令,深諳钱穀刑名,更可怕的是其匪夷所思的办事效率!
  一项涉及数省、往年需户部积年老吏耗费旬月之功方能理清的度支核算,他们带著几名书吏,三五日便能条分缕析,帐目清晰无误地呈上;
  一道因利益纠葛被工部官员推諉经年的河工堤防勘验,他们数日內便能亲赴险地,拿出数据详实、切实可行的方案;
  一些因取证繁杂让大理寺卿愁眉不展、积压数月的疑难刑案,他们抽丝剥茧,明察暗访,旬日之內便能理清头绪,擬出令人信服的判词!
  他们不参与清谈,不热衷交际,每日卯入酉出,案牘劳形,心无旁騖。那份极致的专注与高效,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裹挟著整个官署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
  原本拖沓的流程被压缩,模糊的职责被釐清,推諉的藉口无处遁形。一种前所未有的“兢业竞进”之风(內卷),悄然瀰漫。
  大明那些早已习惯了按部就班、悠游度日、一杯清茶半日閒的官员们,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跟不上节奏了!
  只能被迫点灯熬油,被迫去钻研那些以往被斥为“杂学”、“小道”的算学、律例……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整个朝廷的运转节奏,在帝党无声却强大的示范和裹挟下,被强行提速!
  內阁值房內,首辅方从哲缓缓放下手中一份墨跡犹新的《清丈田亩条陈》。
  这是某位“帝党”郎中所呈,內中將清丈预备事项、所需人手、钱粮支用、可能遇阻及应对之策,皆列得条目清晰,数据详实,推演周密,几无疏漏。
  方从哲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这份条陈,久久不语。这份条陈所展现的周全老练与务实远见,就算是他也略有不及。
  而次辅李邦华则正细览一份由新晋“帝党”御史主理的对某府钱粮亏空案的查核详文。
  文中所述亏空情弊,证据確凿,前后勾稽严丝合缝,指证歷歷,其逻辑之縝密,让李邦华这位以刚直著称的老臣眼中也满是复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