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七年孤锋
  一九八三年的冬夜,港岛的霓虹灯在寒雨中显得格外陆离,像是被洗过的碎宝石,散落在维多利亚港两岸。
  林雷蒙与陆启昌联手发起的、代號为“数字行动”的针对性扫黑颶风,已经如铁锤般在港岛的地下世界狠狠砸了整整三天。
  在这七十二小时里,维多利亚港上空的警笛声几乎从未停歇,西区、油尖旺、深水埗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机动部队(ptu)那厚重的靴底踏了个遍。
  以倪家为首的號码帮成了这场行动中最大的牺牲品,原本灯火通明的夜总会、日进斗金的地下赌场、甚至是那些掛著贸易公司幌子的洗钱档口,在警方的重锤之下纷纷分崩离析。
  然而,当行动进行到第三天深夜时,一种诡譎而曖昧的气氛开始在警队高层与那座俯瞰眾生的港督府之间蔓延开来。
  陆启昌坐在西区警署那间烟雾繚绕的指挥室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已经熄灭的菸头。他面前的电话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响了五次,每一次接起,那头传来的声音都带著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权势压力。
  “陆sir,差不多得了。倪永孝虽然捅了天,但你现在把整个號码帮的生意都按死了,中环那几位『大水喉』可是很有意见的。”
  “陆督察,要注意国际形象。咱们是法治社会,这种地毯式的清场,在立法局那边很难交代。民眾需要的是破案,而不是看著满大街都是穿著制服的警察。”
  这些电话背后的含义再清楚不过——警队高层在经过初期的立威和为活埋警察復仇的泄愤之后,態度开始迅速变得曖昧且摇摆。
  在这个特定的歷史时期,社团虽然是社会的阴暗面,是滋生罪恶的温床,但讽刺的是,港岛的社会秩序在某种程度上,却极其依赖社团的存在。
  林雷蒙和陆启昌都很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社团可以打压,甚至可以阶段性地清除,但绝不能彻底弄到狗急跳墙的地步。
  对於鬼佬政府而言,警队维持著港岛表面的治安,而社团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用他们那套丛林法则维持著另一种底层的平衡。
  正如和联胜邓伯的名言,一旦社团真的撂挑子不干了,或者是被逼入了死角,那么港岛几十万没有正式工作、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年轻人,將会瞬间失去所有的约束。没有了字头的管理,这些精力充沛且渴望金钱的荷尔蒙將会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暴力,將整座城市的毛细血管彻底堵塞。港岛將会迅速陷入一场无法估量的巨大混乱之中,这种混乱是任何规模的警队都无法承受的。
  即便这种极端情况不会发生,仅仅是社团开启“罢工”模式,也足够港府喝一壶的。
  在这个时代的港岛,社团不只是干非法买卖,他们的触角早已延伸到了每一个正当行业的缝隙里。他们不仅仅经营白粉和赌场,更渗透进了运输、物流、甚至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服务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