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无声的较量
  县衙大堂內的温暖,与外面的冰雪世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地龙烧得极旺,热气顺著青砖地面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將这座看似威严的古朴大堂烘托得如同春日暖房。赵文脱下那件厚重的紫貂裘,交由隨从捧著,但他依然觉得那股暖意透著几分诡异的乾燥,不像京城那种带著湿气的温润,倒像是一种……被某种庞大力量强行抽取了水分后的乾热。
  “特使大人,请。”
  李怀安站在主位旁,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今日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面料剪裁得极为贴身,既不像文官那样宽袍大袖显得累赘,也不像武將那样甲冑森森充满杀气,透著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閒適。
  赵文抿了抿嘴唇,目光扫过长桌。那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红木桌,上面的摆设更是让他眉头微皱。没有按品阶排列的矮几,没有分餐而食的规矩,甚至那餐具都是银光闪闪的西洋样式,刀叉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李大人,”赵文故意拖长了声音,摆出一副朝廷命官的架子,站在上首位置不动,“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这宴客的礼数,即便是在北境苦寒之地,是否也太过……简慢了些?”
  这是下马威。先礼后兵,若是在京城,光是这“不合礼制”四条罪名,就足以让一个地方官嚇得跪地请罪。
  李怀安却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只是笑了笑,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示意赵文入座。
  “特使言重了。此地物资匱乏,比不得京城物华天宝。这所谓的『礼』,在生存面前,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怀安让特使见笑。”
  “生存?”赵文冷哼一声,拂袖落座,看著面前那把银亮的叉子,眼中满是鄙夷,“李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张口闭口皆是市井小民般的生存之道,未免失了体统。圣人教化,礼仪廉耻,才是立国之本。若只知生存而弃礼法,那与这草原上的禽兽何异?”
  李怀安端起酒杯,轻轻摇晃著琥珀色的酒液,眼神平静如深潭:“特使大人,禽兽之所以为禽兽,是因为它们只能顺应天时,风雪来了便冻死,草枯了便饿死。而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能掌握规律,利用天地之力,在这绝境中开闢生路。这,便是怀安眼中的『礼』。”
  “强词夺理!”赵文重重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脆响,“你那工厂烟囱日夜黑烟滚滚,遮天蔽日,乃是有违天和!你那铁路伤及地脉,毁坏龙脉,更是大不敬!你所谓的『开闢生路』,不过是倒行逆施,以此博取功名利禄罢了!”
  李怀安闻言,放下了酒杯。他侧过身,指了指大堂一侧摆著的一个巨大圆球。那是一个做工精良的地球仪,上面標註著山川海洋,甚至有些地名是赵文闻所未闻的。
  “特使大人请看此物。”李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
  赵文下意识地看去,只觉得那圆球上色彩斑斕,轨跡纵横,看著颇为头晕。“此乃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