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皇帝的决断
  大內乾清宫的暖阁內,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隆冬时节透入骨缝的寒意。然而,在这暖意融融的御案前,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摺,一左一右,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丝绒衬垫上。
  左侧那份,封皮上带著一丝並未完全散去的乾涸血跡,字里行间透著浓烈的火药与肃杀之气。那是前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北境守军李怀安部,於风雪夜设伏,大破阿史那骑兵,歼敌数千,俘敌无数,战果之辉煌,足以震慑整个漠北。
  右侧那份,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它没有硝烟味,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繁华与喧囂。这是一份原本应当呈递给户部的密折,却不知为何通过內廷的渠道直接摆到了皇帝的御前。上面密密麻麻罗列著清风县及周边治下的商贸数据:煤炭產量激增、新建铁匠铺开工率满负荷、甚至还有一份令人咋舌的税收报表——那是在朝廷断了供给、严令封锁的情况下,北境自行“造血”而出的数字。
  皇帝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暖阁里迴荡。他的目光在两份奏摺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右侧那份关於“异常繁荣”的密折上。
  “这李怀安……”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深意,“朕让他去守边关,他倒是顺手把生意做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
  站在下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低垂著眉眼,宽大的袍袖下,双手死死攥紧。听到皇帝的话,他身子微微一颤,立刻跪下叩首,声音苍老而谨慎:“万岁爷,这李怀安实乃胆大包天!朝廷对他北境断供已久,若无朝廷法度,他哪来的银两修路?哪来的物资炼铁?这奏摺上写的繁荣,分明是他私通外敌、甚至是巧取豪夺百姓膏血的遮羞布!老奴以为,当治其抗旨不尊之罪!”
  冯保的话说得很重,字字句句都指向了李怀安的软肋——拥兵自重,甚至可能造反。这是冯保这几个月来一直在皇帝耳边吹的风,也是他利用朝堂舆论对李怀安发起的致命攻势。
  皇帝並没有立刻呵斥,只是隨手拿起那份血跡斑斑的捷报,漫不经心地翻看著。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场战斗的细节,都透著一股子狠劲和狠辣。
  “抗旨不尊?”皇帝冷笑一声,將捷报扔在冯保面前,“冯大伴,你睁大眼睛看看。若是抗旨不尊,这阿史那的几万铁骑难道是靠嘴皮子说退的?若是巧取豪夺,这北境的士兵能穿著自製的棉甲,用自產的火枪,把草原狼打得抬不起头来?”
  冯保趴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发颤:“万岁爷恕罪!老奴……老奴並非质疑战功,只是担忧此人功高震主,且这財富来路不正,恐生异心啊!”
  “异心?”
  皇帝站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著帝王的深沉。
  “朕查过这银两的来路。北境发行的纸钞,如今在漠北比白银还好使。他李怀安在那片冻土上,愣是凭空造出了一座城。朕的国库里现在只剩下几万两银子,连賑灾都要精打细算。而他,被朕封锁了半年,却能养得起数万大军,还能修路通商。”
  皇帝猛地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刺向冯保:“冯保,你说,朕是该杀了他,还是该……好好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