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抽丝剥茧
  “再往前,四天前的夜里,约莫子时前后,城东富贵赌坊”后门外的小街,发生一起疑似仇杀。死者是一名从蜀地来的药材商人,被人发现时,胸口被利刃穿透,尸体靠在墙根,血浸透了身下大片地面,半条街都能闻到腥气。官府后来以流匪劫杀”草草结案。但我们通过赌坊內部一个老荷官打听到,那商人在出事前两晚,曾与赌坊的管事因为一笔数额巨大的赌债发生过激烈爭吵,几乎动手。”
  “还有,七天前的深夜,北城忠勇侯”一处閒置別院的后墙附近。有更夫隱约听到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和一两声压抑的惨叫,但很快消失。次日清晨,有早起拾荒的老人发现墙根下有未清理乾净、已经发黑的血跡,还有打斗留下的痕跡。但奇怪的是,无人报案,也无人失踪。皇城司后来倒是派人去转了一圈,但也没了下文。我们怀疑。。。”林红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身体微微前倾,“那可能不是普通的江湖私斗,而是与某些贵人府邸的阴私之事有关,被悄无声息地抹平了。”
  她一条条仔细说下去,內容详尽得令人咋舌:某条背街小巷里两个小帮派为抢地盘的火併;某家客栈天字房里发生的、疑似江湖仇杀、死者被一剑封喉的事件;甚至包括几起看似是醉酒失足、马车惊撞的“意外”,但现场留有可疑的、
  未被雨水完全冲淡的血跡,或者事前有目击者看到当事人与人发生爭执。
  时间跨度覆盖了近十五日,地域几乎遍及离城各个坊市,尤其以码头、市集、赌坊妓馆、客栈酒楼周边以及一些偏僻无人的巷弄为多,仿佛一张逐渐显形的、由暴力与鲜血织就的暗网。
  云別尘安静地听著,目光沉静地落在铺开的纸卷上,隨著林红袖手指的移动和讲解,微微点头,偶尔会简短地问一句:“此地靠近皇城司哪个巡区?”或“衝突双方或死伤者中,可確认有內功修为不低的练武之人?”林红袖都根据调查结果,一一据实回答,不清楚的也直言“未能查明”。
  抱剑立於阴影中的谢孤鸿也凝神细听,越听,心中越是凛然。
  短短半月之內,在这座表面繁华安寧的都城暗处,竟发生了如此多起流血事件!虽然单起规模大多不算惊天动地,但累积起来的伤亡人数和流血量,也足以触目惊心。
  更关键的是,隨著林红袖的讲述,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事件发生的频率和地点分布,似乎隱隱有些规律可循,尤其是在靠近皇城司衙门辐射范围、以及某些达官显贵府邸周边区域的衝突,往往处理得更“乾净”,消息也更难打听。
  “最后,还有一事,虽非直接的衝突事件,但联繫起来看,颇有些蹊蹺。”林红袖翻到纸卷末尾,指著最后几行补充记录,“大约是从十天前开始,离城几家最大的药铺和有名望的医馆,对外伤金创药、特別是上等止血散、生肌膏,以及补血益气的药材如人参、当归、熟地黄等的需求,突然大幅增加。尤其是品质较好的那些,时常断货,价格也暗涨了不少。据我们买通的一家药铺伙计含糊透露,採购者身份相当复杂,有各府邸管事或下人打扮的,也有一些看起来就不像善类、眼神凶狠的生面孔,而且每次购买量都很大,动輒数十份药材或大批成药,绝不像是寻常家庭备用或治疗普通伤病。”
  她匯报完毕,將纸卷轻轻推向云別尘方向,自己则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能打听到的、经过初步核实的,基本都在这里了。还有一些过於模糊、来源单一或自相矛盾的传闻,未敢录入,以免误导云姑娘的判断。时间仓促,仅一日功夫,或许还有遗漏之处,但已是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
  云別尘的目光从那张写满信息的纸卷上缓缓抬起,落在林红袖带著些许倦色却目光坦诚的脸上,微微頷首,清冷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认可的意味:“有劳林鏢头,此事办得细致,很好。这些信息,对我而言,很有用。”
  得到这位高人明確的肯定,林红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略带欣喜的笑容,多日的奔波与压力似乎都值得了:“能帮上云女侠的忙,红袖便心满意足了。若无其他吩咐,红袖就不打扰女侠与谢前辈休息了。”
  “嗯。”云別尘应了一声,算是知晓,也示意她可以离开。
  林红袖识趣地起身,再次抱拳行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细心地將房门带好,隔绝了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