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九霄环佩琴
  那日景晴穿着一袭淡粉衫子,鬓边簪着朵海棠,坐在他对面抚弄一张琴。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他抚着九霄环佩琴,与她琴瑟和鸣。奏到动情处,景晴忽然抬眸,四目相对时,她眼中似有星辰流转,羞得耳根都红了……
  他与景晴互相爱慕,互为对方的心上人,两人的父亲也都有意结为亲家。
  若无意外发生,他与景晴便会成为一对夫妻。
  可惜,意外还是发生了。景晴的父亲景昀端分明是个清正廉家爱民的好知府,却不料竟遭抄家之祸。
  那日,他跪在父亲石骁跟前,求父亲出手相救,纵然救不了景家,至少也要将景晴救下。可石骁只是长叹:“儿啊,朝廷大事,圣上旨意,岂是我一个游击能左右的?”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沦为奴婢,后来他还派人去江宁打探过,得知景晴竟被江宁节度使唐家卖进青楼为清倌人,心如刀割,肝肠寸断。
  一曲《凤求凰》抚罢,指间余音犹颤,石韶怔怔望着案上那九霄环佩琴,恍若魂灵出窍。眼前浮起景家被抄那日——景晴一身素白绫裙,青丝微乱,被虎狼般的官差押出大门。她步履踉跄间发现了他注视的身影,于是将发间一支玉簪扔在了地上,“铮”地一声脆响,断作两截,恰似未及出口的诀别。
  “晴妹妹……”石韶喉间滚出几声呜咽,一滴浊泪“啪嗒”坠在琴面上,竟似景家被抄那日的玉簪碎裂之音。
  他踉跄起身,踱至粉墙边,痴望墙上一幅自绘的美人图——画中景晴低眉信手,正抚瑶琴,衣袂翩然若飞。画角题着一行小楷,墨痕已旧,乃是:“一曲清商与卿和,满庭芳菲共景晴!”
  然而,此刻石韶口中却低声吟道:“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他又想到如今父亲石骁也遭祸了,石家多半要步景家后尘,要被抄家,而自己珍爱的九霄环佩琴,怕是要充入官库了。
  窗外风声凄厉,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想到此处,石韶陡然扑回琴案,将九霄环佩琴搂入怀中。琴木冷硬,却偏生透出丝缕暖意。
  忽又想起《诗经》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之句。可如今琴虽在,心上人却早已不在,且要家破亲离了,这茫茫人世,何来静好?
  石韶颤抖着手,放下九霄环佩琴,再次拨动琴弦,这次弹的是自己曾经谱给景晴的曲子,没有名字,只是将满腔相思、愤懑、无奈都倾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