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来了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场部医院。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几个窗户还亮著灯,白惨惨的。孙场长推门下车,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直响。
  病房在二楼,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花,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药味儿,呛鼻子。孙场长推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他媳妇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根剥了皮的香蕉,正往儿子嘴里餵。年轻人半躺在病床上,那条断了的腿打著石膏,白花花的,用绷带吊著。
  孙场长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妈的!他是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孙场长的嗓门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用得著你餵他吃吗?二十几岁的人了,狗屁不通!”
  年轻人腿断了本来就疼得委屈,躺在床上一整天,他妈好容易来餵根香蕉,亲爹进门就骂。他把头一扭,把香蕉推到一边,衝著孙场长就吼了回去:“別人把腿都给我打断了,你不去找別人,你朝我发什么火!”
  孙场长听完这话,火气更大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別说是人家打断你的腿,我他妈都想打断你的腿!”
  吼完觉得不解气,他扑上去,一只手按住儿子的胸口,另一只手抡起来,对著儿子的脸就是两巴掌。“啪!啪!”两声,又脆又响,在病房里炸开。年轻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地印在脸颊上。
  孙场长还要继续打,他媳妇不干了。大胖娘们儿一个母猪衝撞扑过来,把孙场长撞得趔趄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她挡在儿子床前,两只手叉著腰,嗓门比孙场长还大。
  “你发什么神经!儿子伤成这样你还打他!”媳妇的声音又尖又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直颤。
  孙场长像疯了一样,指著床上的儿子,冲媳妇吼道:“因为这个瘪犊子,我场长都被擼了你知道不!人家还说了,三天之內咱家解决得让人家不满意,我连主任都保不住!”
  这句话一说完,病房里瞬间就清净了。
  媳妇的嘴张著,手还叉在腰上,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年轻人的脸还红著,可也不喊了,也不闹了,眼睛瞪得溜圆,看著他爸,像是不敢相信。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噠噠噠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停了好一会儿,媳妇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带著几分试探,几分害怕:“当家的,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几条狗?再说咱儿子又没有真给他把狗拉回来。”她顿了一下,看了孙场长一眼,“要怎么解决,他家才满意?”
  孙场长这一会儿也静下来了。他脸上的怒气散了,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走到椅子边上,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背上,连脖子都撑不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