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围炉煮茶(二)
  烘烤过后的橘子捏在手心里暖哄哄的,林斐剥下一瓣橘子送入口中。与日常冷食的橘子不同,入口的橘子非但没有日常冷食的橘子入口时凉的牙齿打颤之感,且其特有的橘果香甜也並未因烘烤有损,反而因著烤去了不少水分,使得入口的果肉变得格外香甜了起来。
  女孩子也在食著那烘烤过后的橘肉,边吃边道:“西域丝路之上的瓜果更甜也是因为日头炙晒去了不少水分的缘故!”说话间,顺手將那剥下来的橘子皮同样置於铁网之上烘烤起来,橘皮的香气隨著铁网下炭火的烘烤慢慢瀰漫开来。
  闻著那股瀰漫开来的橘皮甘香,林斐的嘴角下意识的翘了翘,看著女孩子又往铁网上放上了两块小小的番薯,明明是风雅至极,颇受文人名士推崇的围炉煮茶,因著她往其上加上了这些瓜果同番薯的缘故,竟是多了几分雅中透俗,俗中又透著雅的意境巧趣来。
  嗅著空气中瀰漫著的果香同番薯香气,捧著手里那粗糙捏制的粗陶茶杯,他看向女孩子,开口说道:“你这问题有趣,当年我成为陛下伴读时便想过了。”
  女孩子听到这里,挑眉反问他:“你觉得此题可有解?”
  “於先帝而言,能解的不多,甚至可说几乎没有多少事是能解的,”林斐说到这里,眼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笑意,他看向面前的女孩子,试探著问她,“但於陛下而言,大多数事都能解了。你可知晓是什么缘故?”
  於先帝无解,可於陛下有解是什么缘故?温明棠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同林斐好似在玩现代社会不少人都玩过的游戏——『脑筋急转弯』一般,闻言,她先是略略一愣,待反应过来之后便笑了,她道:“因为先帝没有明君之志,同样亦不顾忌身后之名,所看所求皆只有眼前的享乐以及为了永保自己的享乐而追求的虚无縹緲的长生之梦。於这样一个什么都不顾忌的君主而言,所能桎梏他的,约束他的,极少。真正能约束他的,怕也只有地底下那真正眾生平等的阎王爷了。”
  这些话听的林斐的眼睛愈来愈亮,他专注的看著面前的女孩子,等她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
  “於陛下而言大多数事能解的原因是因为如今的陛下有明君之志,本人又是个极为注重声名及史书评价之人,便是不看其个人能力,一个如此的君王在位,比之先帝要好上不少,”女孩子说道,“当然陛下个人之能亦同样重要,若是个愚笨之人,怕是根本听不懂也看不明白那些所谓的民生之事,极容易被底下之人牵著鼻子走。”
  “可万事皆有两面,极为注重声名会令陛下自己约束自己的言行,可同样的,有人若是借著陛下看重声名这一点,在这一点上折腾,陛下若是愚笨,於他而言亦同样是件麻烦事。”温明棠说到这里,顺手一指,指向皇城的方向,“如静太妃以养恩的孝道来拿捏陛下,陛下既注重声名,自不好太过违背静太妃的动作,使得静太妃一直在折腾。说实话,若没有陆夫人这一茬,以及年前那南北衙调动之举,外头的人怕是都要以为陛下之能不过尔尔了!”
  林斐点头,他看著眼前托腮沉思的女孩子,她不施粉黛,皮囊已足够美丽这些自不消说,难得的是她並没有如他这般完整的接受过大荣最厉害的那些先生、教学博士的教导,竟看的明白这些,这才是真正让他觉得她明珠蒙尘的地方。
  当然,女孩子从不觉得自己特殊,从来只道自己不过侥倖生而知之罢了。
  可生而知之已是十分难得,最难得的还要属她同自己几乎於每一件事上都能寻到共鸣。
  譬如子清、子正这些天赋惊人之辈,能看到民生之艰何其难得,可民生之艰这四个字囊括的又何止百姓困苦这一点?她的特殊之处在於她每每都能同他看到一处去,让他有种灵魂仿若得到了碰撞之感。
  就似子清、子正之事上,她同他看到了一处去,寡母被挑衅的缘故在於外人眼里的不相衬;也似今次这件事,她同他又一眼望到了同一人——陛下的身上,望到了那个时人不敢说之处——龙椅上的天子不受桎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