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盛府求佳偶,凉庭敘相知
  次日天光大亮,晨露未晞,顾廷煜便已亲携僕从,登门造访盛府。
  廊下两侧,僕从们整齐码放著綾罗绸缎、奇珍异宝等厚重礼品,珠光流转。
  他抬步径直越过前堂,步履沉稳,直奔盛老太太居所的寿安堂而去。缓步踏入厅內,目光扫过堂中陈设,最终落在主位上的盛老太太身上。
  他当即敛衽躬身,深深一揖,说道:“孙婿见过祖母。今日贸然登门,叨扰了祖母清安,实在过意不去。只为一件心事,斗胆向祖母求个成全——求明兰姑娘入府,伴在孙婿身侧。”
  他刻意隱去了“妾”这个字。
  盛老太太端坐在铺著软垫的太师椅上,本就带著审视的目光瞬间凝冷,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青瓷与木案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溅出些许,沾湿了案上的锦帕。
  她语气里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国公好大的心意,倒是直接得很!我盛家虽非什么世家名门,却也守著几分体面,断没有让姑娘去旁人府中做妾、折辱自身的道理!明兰是我一手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要嫁,便得嫁作正妻、做大娘子,风风光光受人敬重!这妾室之位,不必再提,此事绝无可能!”
  顾廷煜缓缓直起身,非但没有半分退让,反倒往前轻轻半步,语气愈发恳切:“祖母息怒,孙婿知晓,这话一出,定然惹您不快,也深知此举委屈了六姑娘,更似是轻慢了盛家。孙婿今日前来,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带著万分诚意,思虑了许久,才敢贸然开口。祖母通透一世,想来也明白,世事从无万全之策,取捨之间,难免有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望著盛老太太,语气又添了几分歉意:“孙婿晓得,正妻名分於女子而言,重如性命,也知晓六姑娘入府为妾,確实委屈了她,也让盛家失了几分体面。故而,孙婿已备好厚礼,聘礼加倍,只求能稍补这份委屈。六姑娘入府后,会安置在最好的院落,配专人伺候,一应吃穿用度,皆按大娘子的规制来。华兰是她的亲姐姐,自会事事照拂,府中上下,孙婿也会一一叮嘱,绝无人敢动她一根手指,更无人敢轻慢於她。”
  盛老太太被他这般谦和却坚定的態度噎了一下,怒火虽未平息,却也少了几分戾气,抬手便要拍桌,却在触及顾廷煜眼底那份真切的恳切时,缓缓顿住了动作。
  她心中清楚,盛家如今的境况,终究没有与凉国公府彻底撕破脸皮的底气,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顾廷煜並非戏言。
  顾廷煜看穿了她的怒气与迟疑,乘胜追击道:“祖母护著六姑娘,孙婿满心敬佩,也全然理解,您无非是想让她往后的日子,安稳舒心,不受半分磋磨。可您细想,六姑娘是庶女,这身份,终究是她婚事上的一道坎,即便寻个普通官宦人家做正妻,又能如何呢?”
  “那些人家,要么根基浅薄,往后仕途坎坷,六姑娘嫁过去,难免要跟著吃苦受累,为生计操劳。要么婆母刻薄、妯娌爭妒,即便有正妻之位,也不过是空有其名,日日要应付后宅纷爭,磋磨心神,未必能得安稳。”
  他语气平缓下来道:“可若是入我凉国公府,便截然不同了。孙婿在此斗胆承诺,六姑娘虽为妾室,却能一生衣食无忧、尊荣加身,不必为生计操劳,不必与小人缠斗。华兰是她的亲姐姐,自会护她周全,府中上下,谁敢轻慢於她,便是与我顾廷煜为敌,孙婿定不饶他。”
  这番话,没有尖锐的逼迫,反倒如温水煮茶,缓缓戳中了盛老太太心底最深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