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
  “上策,行霹雳手段,施雷霆之威。若你二人真敢在午门大开杀戒,血染御街,將那些哭嚎的太学生、请愿的僧眾杀个人头滚滚,尸横遍地…立时或可震慑宵小,压下场面。然则后果?”
  蔡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西门天章,你立时便是天下士林公敌,清流口诛笔伐,史笔如刀!王子腾亦难逃酷吏之名!官家为平息物议,定將你二人视作弃子,纵不梟首,也必远贬岭南烟瘴之地,以谢天下!唯有一线生机,待他日官家手中缺了趁手的“刀』,或还有起復之时一一然身负此等血债污名,復起又能如何?不过再用你行当一回刀,官家又做一回捉刀人罢了!”
  “下策,怀妇人之仁,行优柔之断。若你二人畏首畏尾,慑於清流汹汹之势、佛门鼓譟之声,逡巡不敢为,坐视事態蔓延,乃至衝击宫禁…那便是自寻死路,万劫不復!官家必视尔等为无胆鼠辈,不堪驱使!西门天章,你连同你那“西门半城』的家业,旦夕间便会被碾为童粉!王子腾?就去西北前线做个衝锋陷阵的敢死之士,马革裹尸便是归宿!从此,你大官人便抱著你那点虚妄的清名,回你的清河县,写你那风花雪月的上元五闕去吧!”
  蔡京放下两根手指,只留下中间那根,目光灼灼地盯著大官人:
  “如此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既能平息事態,將这场风暴控制在汴京城內、午门之前,不让它蔓延成燎原之火,惊扰了官家的清梦和北伐的大计!又能不给官家惹出真正动摇国本的大乱子,更要紧的是,还要让官家觉得,你二人是顶住了如山压力、施展了雷霆手段,才为他保住了“改佛为道这面大旗不倒!若能办成这第三等!这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
  他身体靠回榻上,重新闔上双目,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帝王心术剖析只是閒谈,最后淡淡问道:“现在…你可真正明白了?这权柄二字,沾的是血,裹的是火,玩的是人心,赌的是身家性命!”大官人听得苦笑连连,蔡京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冰水浇头,这世道哪一个帝王那么好相以!“学生…今日方知帝王心术之翻云覆雨。看来,想沾得官家一丝半缕的好处,实非易事,步步皆是刀山火海”
  “知道便好!天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蔡京笑道:你道老夫这位子,坐得安稳?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与陛下隔空对弈?只是你如今手中筹码寥寥,只能任由陛下执子,將你置於局中罢了。所谓“伴君如伴虎』,这等替天子分谤、为社稷担责的“黑锅』都背不起,要尔…何用?”
  蔡京说完望向大官人,好奇的问道:“如今局势全然明了,你准备如何做?”
  大官人展顏一笑,躬身道:“恩师洞若观火。学生的命门短处在於根基太浅,可学生的破局之刃,亦在这根基太浅!”
  蔡京哦了一声笑道:“那老夫倒是要听听你这破局之刃!”
  大官笑道:“既然学生的根基太浅,无枝蔓牵掛,行事便少了顾忌,大可放开手脚。最不济,將这身官袍一脱,打马还乡,寻个林泉幽处逍遥快活,做个富甲一方的田舍翁,岂不也是人间快事?”蔡京闻言,眉头微挑。
  大官人笑容不变,续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无沉屙重负,进退之间,反倒多了几分自在。”蔡京虚指点了点他,似笑非笑地斥道:“好你个西门天章!听你这意思,竟是存了事有不谐便掛冠而去、撂挑子走人的心了?”
  大官人坦然一揖:“学生不敢欺瞒恩师,正是此意。宦海风波险恶,有捨命报效的忠耿,也需有急流勇退的机变。学生不必像恩师一般,时时悬心蔡氏满门千余口的祸福安危、一族累世的兴衰荣辱,学生只有几个美婢在旁,隨时车马伺候。”
  蔡京眼中精光一闪,摆了摆手:“你越这么说,看来你心中越有定计?打算如何行事?”
  大官人笑容转冷,透出一股市井狠戾:“学生在清河县虽未曾如太师一般执掌中枢、运筹朝堂,可也知道人情练达,世情如刀!此番入京,学生只认一个死理:面子是相互给的!倘若谁不给学生面子,让学生下不来,学生便也无需给他留半分体面!管他是清流领袖还是佛门高僧,捲起袖子干便是,无非是图穷匕见,见个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