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
  不消一刻,那庞万春五花大绑,被推操著押到堂前立定。
  扈三娘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樱唇中迸出一声冷咤,刚待抬那金莲玉足踹去,却见那廝“扑通”一声,竞如倒蒜般直挺挺跪在地下。
  三娘倒是一怔,那张粉琢玉雕的俏脸上掠过一丝讶异,轻“咦”道:“怪哉!那日擒你,尚是条昂藏汉子,寧折不弯的硬气,怎地今日倒这般……乖觉起来?”
  庞万春脸上堆起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道:“三娘子的玉足金莲,端的利害!某家又不是那等不知死活的蠢汉,吃一堑岂有不长一智的?现在不跪,等会一脚下来,横竖还是要跪,何苦再白白赔上一对膝盖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三娘子那一脚,踢得某家半夜里骨头缝儿都疼得钻心,翻来覆去,硬是合不上眼!”大官人闻言一笑:“倒是个伶俐识趣的。既是个明白人,本官也不与你打哑谜、绕弯子。实话与你说了罢:你家那什么“七佛』,已替你们圣公来拜访过本官了,想要赎回你们。”
  庞万春听得此语,眼中登时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脸上也活泛了几分。
  大官人將扇子一收,慢悠悠呷了口茶,笑道:“爷开价这个数一一二十万雪花银。”
  庞万春一愣,苦笑道:“小人等……值这许多身价?”
  大官人嘴角噙著三分笑意,七分算计:“值不值,端看你们圣公的脑瓜子够不够使唤。於他而言,不过是多抢掠几个州县的大户,刮几层地皮罢了,凑来也非难事。”
  庞万春心知肚明,试探道:“那……大人单独提小人到此,是……?”
  大官人脸上那点浮笑倏地收了,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峻神色,目光如锥:“既是个明白人,本官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儿正缺个使得好硬弓的教头,瞧你还算块料。你若有心归顺,便自己將家小送来为质。爷自会替你安排妥当,给你个新身份,为官为吏看尔日后表现。只要你点头,待过些时日,扬州府衙新贴的告示上,便会写得明明白白一你庞万春,本就是官家早早安插在摩尼教里的眼线,此番乃是功成归来!”庞万春浑身一震,默然半响,脸上那苦意直渗到骨子里,眼角都似在抽搐:“小人……小人还有旁的选么?”
  大官人眼中寒光一闪:“你既顶著“小养由基』的名號,想必也在北方行伍里滚过几遭,这世道的规矩,刀口舔血的滋味,还用本官教你?你不答应,本官也不强求,却也不会放活著的你回圣公那儿討赎金,只会將一具尸首送归。一个能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神射手,本官岂会手软?既不降,本官也断不会留你在对头手里,再给爷添堵!”
  庞万春再无迟疑,把心一横,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震得青砖嗡嗡作响:“小的……小的愿效犬马之劳,归顺大人!”
  大官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復又堆起那惯常的、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向旁边懒懒吩咐道:“玳安儿,带他下去,收拾间乾净厢房,好生“看顾』著。把他那一家老小,也速速接来清河安置,莫要怠慢了!”
  这时,听闻大官人精神头养足了,在见外客,那暂住在后院的王稟便领著儿子王荀,急匆匆赶来请安问礼。
  这位在西军老帅刘法口中,被称作“经验老道,只欠一桩战事便能名震寰宇”的將门种子,倒並非大官人先前所想那般全然不通世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