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大官人为难,黛玉叫爹爹。
  大官人一身官袍玉带,由扈三娘伴著,踱步而来。正凭栏远眺的崔婉月闻得脚步声,心头猛地一跳,她强自压下紊乱的呼吸,指尖用力掐住掌心,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大官人万福。”崔婉月微微屈膝,行了个再標准不过的官眷礼数。她蝽首低垂,目光只敢落在大官人靴尖上,竭力维持著崔夫人该有的端庄。只是颊边那对因紧张而若隱若现浅浅凹陷的梨涡,却泄露了心底恐慌。
  大官人目光如鉤,早將她这副强作镇定的媚態尽收眼底。他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虚抬了抬手:“崔夫人不必多礼。”他刻意顿了顿,看著她脖子上的淤痕:“昨夜…夫人歇息得可好?”“劳大官人动问,”崔婉月的声音带著轻颤,“尚…尚可,有些恋旧,睡不安稳。
  大官人见她连耳根都泛起薄红,故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巧了,昨夜在下也做了个梦,甚是奇异,縈绕心头,想请夫人帮我参详参详。”
  崔婉月心头警铃大作,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昨夜被他啃咬舔舐的酥麻感瞬间復活,让她腿根发软。她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臻首垂得更低,逃离似的退后一步,声音轻颤:“大官人…说笑了…妾身愚钝,於…於解梦一道,实…实无慧根,哪里能参详这等玄妙之事…”
  “誒一”大官人拖长了调子,“夫人过谦了!谁人不知夫人乃“博陵崔氏』之后,簪缨世族,诗礼传家!府上令祖,皆乃台阁重臣,宰执天下之辈!耳濡目染之下,夫人之才情慧识,岂是寻常闺阁可比?”说著不等她拒绝说道:“我梦见啊…月光之下,一片皑皑雪色平坦大地,新雪初霽,莹洁无瑕,真真是上好的羊脂暖玉一般…就在这琼瑶世界之中,竟…竟生著四口玲瓏剔透的泉眼,圆润相若位置各异,深浅不同,更奇的是,泉中汩汩涌出的,非是寻常清冽,竟是乳白莹润的琼浆,热气氤氳,暗香浮动,已然溢出了那圆润的孔窍边缘,四汪盈满,形態、大小、那溢满欲流的姿態,竟如一个模子倒出,分毫不差,真真是四泉映月,风光无限!”
  “泉…泉眼?四泉映月?”崔婉月听得那四字,脑中急转,將自幼熟读的《周公解梦》、《开元占经》乃至诸多稗官野史、志怪杂谈都翻了个遍,却如何也寻不出这等解法!贝齿將下唇咬得发白,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大…大人此梦…玄…玄奥非常…妾身…妾身愚钝…实…实难参透…”大官人笑道:“无妨,无妨。夫人一时参详不透也是有的。这梦嘛…既入了在下心坎,想必自有其深意。夫人且…细细回味,待得閒暇,我再来与夫人討教。”
  说罢转身,对著身侧一直冷眼旁观的扈三娘略一頷首朝著船舱走去。
  大官人刚离开,邓之纲从后头窜了出来陪笑说道:“娘子,他. . ..他说了什么?”崔氏见他这副畏畏缩缩、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再想到自己这犹自带著几分酸麻的身子,一股鬱气直衝胸臆,噁心感翻涌上来。
  她柳眉倒竖,粉面含煞,一股气闷顶在喉头,恨声道:“他说了!要替你申这冤屈!!”声音里带著怨懟不耐。
  邓之纲枯黄的脸上陡然绽出狂喜,浑浊的眼睛亮得嚇人,枯手抓住船舷:“当真?!”
  崔氏见他这般没出息,只觉一股浊气堵在心口,连话也懒得再说,狠狠剜了他一眼,扭过纤腰,莲步急移,逕自回到舱內,再不理他。
  恰在此时,西门大官人已踱步至第一层船舱入口。
  未及入內,却见那王都头慌慌张张,如同火烧了靛一般,从昏暗的舱道里跟蹌奔出。
  只见他额上油汗涔涔,身上那件青绢罩甲歪斜不整,领口的纽褸竟都错扣了一颗。他衝到大官人跟前抱拳,声音带著喘:“大…大人!您…您唤卑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