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眾美齐聚,別院藏春
  她撇撇嘴,“嘖嘖”两声,那声音又尖又利:“谁应声儿,我说的就是谁!谁看我,我说得便是谁!狐狸精、粉头、骚蹄子,隨你怎么认!”
  “你是谁,你能管我?我浪怎么了?这是我亲爹爹,我亲老爷,我亲达达!”
  她故意把身子又往自家老爷怀里偎紧几分,仰起涂了鲜红小嘴儿,对著晴雯带著十二分的炫耀:“我在老爷怀里,莫说发嗲撒娇,发浪哼哼,便是伺候他舒坦快活,承欢受用,那也是阴阳调和、天经地义!女婢伺候主子,男人疼自己女人,这是正理!你算哪根葱?”
  “瞧这身段儿,这模样,倒也有几分水秀。只是呀—只是这通身的气派,怎么就透著股子穷酸尖刻?像那没浇足水的盆景,蔫头耷脑,偏还支棱著几根硬刺儿,扎手得慌。
  我劝你呀,有那掐尖要强的工夫,不如回屋照照镜子,瞧瞧自个儿那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尊容,学学怎么低眉顺眼,或许还能多留几日,混个粗使的结局。”
  晴雯本就病中,被这一激,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噎得粉面通红,纤纤玉指抖颤著点向金莲,只“你————你————你————”地喘不上来。
  金莲儿倚在西门庆怀里,把嘴一撇,冷笑道:“我甚么我?你道我是哪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如何悽惨?休说爹爹最疼的是我,便是府里別的丫头,此刻若像你这般病在车里似的,爹爹早心疼得搂她们在怀里,一口一个肉儿”、心肝”地叫,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暖著她!”
  “偏生是你!”金莲儿眼波斜溜著晴雯,话锋如刀,“生得倒有几分水秀模样,可惜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解风情!如今孤鬼儿似的缩在冷被窝里,爹爹离你还隔著三丈远哩!你自个几也不思量思量,到底是个甚么货色”?连让爹爹多瞧一眼、疼惜半分的本事都没得!还敢对我张牙舞爪、挺腰子?”
  她越说越刻薄,声音拔高:“枉你生就这副勾人的脸盘子,一对看得过去的小脯子!
  我看吶,白长了一身相貌架势!既没那让爹爹宠爱的本事,倒不如趁早蓬头垢面,滚去灶下做个烧火丫头,也省得在这里描眉画眼、乔模乔样地装狐媚子!常言道得好,女人似花无人赏,枉在枝头空自香”。你倒好,装甚么清高孤傲?呸!孤傲个屁!不过是个没人要的浪蹄子罢了!”
  晴雯被她这一番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恶毒言语,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她自小虽说性子直爽又火爆,可论起市井骂人,还差著从小烂泥长大的金莲儿近乎祖师爷辈分的道行!
  本就烧得滚烫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迸,冷汗瞬间浸透了小衣,一张俏脸霎时变得纸般惨白,身子晃了两晃,几乎栽倒。
  大官人见状心道再骂怕是又要重病了,赶紧轻笑一声,大手在金莲儿那滚圆臀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好了,她是个病人,你少说两句,走罢,爷奖励你寒风中来接我,带你骑马散散心去。”
  金莲儿一听“骑马”,眼中登时放出光来,扭股糖似的在西门庆怀里一拧,娇声道:“不嘛不嘛爹爹,不只是要散心,你怎知奴奴的心事,正戳中奴奴想说的话了!多少个夜里,奴奴梦里都回到那日,爹爹把奴奴从那火坑里救出来,抱在怀里回府的威风劲儿!”
  “那马儿一顛一顛的————骨头都酥了!我不管!”她撅起红唇,醋意十足地告状,“那李桂姐儿,常在香菱那小蹄子面前显摆,说爹爹那晚带著她骑马绕著城跑了一圈又一圈,都不用动弹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哼!香菱儿哪听得懂这个,懵著脑袋和呆兔子似的,那蹄子分明是故意说给奴听的!今日亲达达定要带奴也跑上几圈,奴奴也要————也要尝尝那死去活来的的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