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假凶兆
  旧狼涧的山路,比山上雪记忆里还要难走。
  前夜下过一点薄雨,泥没湿透,却把石缝和树根都浸得发滑。那少年背著空竹篓走在前头,脚步不算快,却一刻也不敢停,像只要慢下来,家里那口吊著的气就会先断掉。
  山上雪缀在后方,不远不近。
  她不想惊动那少年,也不想打草惊蛇,便始终把脚步压得极轻。风从林间斜斜穿过去,带起一点草木被晒开的苦涩气。再往里走些,连鸟叫都少了,耳边只剩枝叶摩挲和那少年偶尔踩到碎石时发出的轻响。
  这种安静反倒叫人不安。
  旧狼涧这地方她小时候跟著祁抱真来过一次。那老道当时拿树枝在地上画山势,一边喝酒一边说,这地方风路乱,声路也乱。山里若有人心先慌了,明明该往东,往往会被两声假响逼得扭头往西;明明脚下还是活路,自己却会先把自己走进死地。
  那时山上雪年纪小,只觉得师父神神叨叨。如今真走进来,才知道这话不全是胡扯。
  这里的风確实古怪。
  一阵从左耳边过去,下一阵却像从背后绕回来,连林梢被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都像藏著一点刻意的误导。
  山上雪抬眼扫了扫山势,心里先记住了几处位置。左侧是一片半枯的灌木坡,再往上有道裸露的灰白石樑;右前方则是旧猎道断口,地势略低,风一旦拐进去,声音会先沉后弹。若真有人藏著,只要略懂点借势嚇人的法子,在这里唬住一个孤身上山的少年,並不难。
  她正想著,前头那少年忽然慢下来些。
  山上雪目光一凝,立刻贴到一棵老松后头。
  只见那少年停在一片背阴石坎前,先弯腰拨开乱草,又蹲下去细细找了一阵。片刻后,他眼睛一下亮了,几乎是扑过去,在石缝边缘小心摘下三株细长发乌的草叶。
  乌风草。
  山上雪一眼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