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卦摊规矩
  街头卖蒸饼的总嫌街尾卖糖人的太甜,抢了自家香气。卖糖人的又嫌挑担卖鸡毛掸子的总往他摊前站,挡了客。吵来吵去,反倒把这条街吵出了点活气。清晨刚过,街上已经热起来了,挑担的、背筐的、赶车的、提刀的,从南门口一路往里挤,嘴里不是骂天就是骂路。
  算命摊子也有几个。
  一个摆铜镜,一个摆龟甲,还有个白须老头坐在破布后头,布幡上写著铁口直断、財运姻缘,字写得倒有气势,可惜今天问的人不多。
  跟他们比起来,云间月这个摊子寒酸得很。
  没有幡,没有案,没有香炉,只一张旧木桌,一只签筒,三枚铜钱,一个缺口茶壶。桌边斜立著块木牌,上头写著八个字。
  只算生死,不算別的。
  来往的人见了,十个里有八个都要停一停脚。
  不是这八个字多玄,是这八个字太怪。
  人来算命,无非求財、求运、求姻缘,求个前程平安都算正常,哪有把生死单拎出来摆门口卖的?更何况,桌后坐著的那年轻道士也不像什么高人。道袍是旧的,袖口却洗得乾净,头髮隨手束著,眉眼总带点懒洋洋的笑,看著不像会借天机吃饭,倒像是来街上混茶喝的。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坐得格外稳。
  书生来问秋闈,他眼都不抬:“不算。”
  那书生又问姻缘,问家宅,问明年仕途,云间月还是两个字:“不算。”
  书生最后气得脸都白了,指著木牌问他是不是就只会算生死。
  云间月点头,说:“眼神不错。”
  书生甩袖走了,嘴里还骂了句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