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地下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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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那双能洞彻虚妄的眼眸完全睁开,看著陈不语:

  “你,可还能走?”

  陈不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勉强驱散了部分眩晕。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是真实的,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里。但胸中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对浸泡在静渊寒玉棺中、日渐“纸化”的秦老师的愧疚与执念;对躺在隔壁、气息奄奄的叶知秋的责任;对张明最后那个复杂眼神的疑惑;以及对那未知的“碎片”、“迴响”,乃至钦天监“补天计划”的本能警惕与不安——这些情绪混合成的重量,远比肉体的伤痛更加难以承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地下冰冷潮湿、带著淡淡药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刺痛,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再睁开眼时,他迎上老僧平静无波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能走。”

  看塔老僧看了他几秒,目光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的冷汗上停留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好。予你半个时辰,净面,用饭,收拾停当。白丫头在城西义庄旧道入口相候。此行只你我二人,轻装简从,但凶险更甚鬼市。”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蹣跚却又异常平稳地离开了石室,仿佛只是来確认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半个时辰后。

  陈不语站在石室门口,背上行囊,手握用油布包裹的葬水铲。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只剩下专注与决然。

  这半个时辰里,他强迫自己喝下了一碗毫无味道的稀粥,咽下了两个粗糲的馒头。《凝心诀》在体內缓缓运转,配合著食物提供的些许热量,一丝微弱的暖流开始蔓延,虽然不足以驱散所有疲惫,但至少让他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然后,他一件件检查装备:厚实的粗布短打和绑腿,几块硬麵饼,一壶清水,那包至关重要的粗盐,浸过桐油的麻绳,短蜡烛和火摺子,白小棠给的黑色水靠和三张“避水符”。

  最后,是那个染血的药包。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借著晨光检查——阴凝草、地髓液、蚀骨花、百年尸苔,四味药材完好无损,散发著怪异却浓郁的药味。他重新用油纸包好,又取出一块乾净的旧棉布,將药包层层裹紧,打上死结。然后,他解开外衫,將它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胸口最贴近心臟的位置,外面再仔细掩好衣衫。

  贴身存放。除非他死,否则这包药绝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