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视频的內容
  安全屋在口岸大楼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灯是日光灯管,两根,一根已经黑了,另一根忽明忽暗,像快要断气的病人。秦墨坐在摺叠桌旁边,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才插进电脑。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没有名称,没有缩略图,图標是默认的白色方框,像一张还没写字的白纸。他双击打开。画面很暗,但比之前在手机上看清晰。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窗外有光,看不清是日光还是灯光。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把衣服撑起来,像两根树枝撑著一顶快要被风吹走的帐篷。
  老人的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低哑,慢,像砂纸在木头上磨。每一个字都像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吐出来。
  “我叫周远。有人叫我老周。我的名字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活著。”
  镜头没有动,老人的背影也没有动。只有他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了他们的罪证。霍先生的洗钱网络,坤颂的毒品通道,將军的人口贩卖,还有政府里那些人的受贿记录。每一条都有证据。钱从哪里来,经过谁的手,进了谁的帐户。货从哪里出发,走哪条路,经过谁的关卡。人从哪里来,被送到哪里,谁收了钱,谁放了行。都有记录。记录在u盘里,u盘在我手里。我死了,u盘会交给该交给的人。”
  老人的声音停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动,只有一个背影。
  “我活著,u盘在我手里。我死了,u盘在別人手里。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怕我死了以后,u盘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老人咳嗽了一声,很轻,像怕打断自己的话。
  “林深是我儿子。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他不知道我活著。我让他以为我死了。他恨我,恨我把他一个人扔下,恨我不回去看他,恨我不给他打电话、写信、寄钱。他恨我,但他来找我了。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但他来找我了。”
  老人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才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颤抖。
  “他把u盘带出去了。他把那些数据带出去了。他替我跑,替我藏,替我挨子弹。他不知道那些数据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数据会把他送到哪条路上。他只知道,那些东西是我让他拿的。我让他拿,他就拿了。”
  视频的画面第一次有了变化。老人的手动了一下,放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很长,骨节突出,皮肤上全是老年斑。
  “我不是好人。我做过很多错事。我帮他们洗钱、铺路、搭桥。我替他们收钱、分钱、藏钱。我知道那些钱会害死多少人,知道那些货会毁掉多少家庭,知道那些人会被送到哪里、卖给谁。我知道,但我还是做了。我需要钱,我需要命。我以为我有了钱,就能保住命。我有钱了,命也没了。不是被人拿走,是自己丟的。”
  老人把轮椅转过来,面朝镜头。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睛是亮的,不是光,是反射。
  “林深是我最后的保险。不是让他替我死,是让他替我活。我死了,他活著。那些证据在他手里,那些人就不敢动他。他们怕的不是他,是怕他手里的东西。只要东西在,他就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