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暮色村语
  那是山根深处奔涌的血脉,在暮色里悄然吐纳。
  他抬眼从吴家村后山望去——吴家祠堂坍圮已久,断墙如嶙峋脊骨,斜插在夕照里,沉默如碑。
  而就在那豁口中央,一株野蔷薇破砖而出,粉白花瓣层层舒展,承著最后一缕金光;
  露珠悬於蕊尖,剔透欲坠,既似未乾的泪,又似初燃的星,在明暗交界处,灼灼不熄。
  生与朽、柔与刚、寂与烈,在此狭小裂隙间达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解。
  “你说的吴铁匠家那孩子,去年腊月出生,如今,刚好七个月了。”
  朱鸭见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漾开无声涟漪。
  涟漪之下,是暗流奔涌的命格、是血契封印的震颤、是北斗七星在襁褓中悄然校准的方位。
  王川云咧嘴一笑,眉宇间豪气未敛,又添三分热忱:“鸭见居士,实不相瞒——吴铁匠,正是我表弟!周飞堂主这几天早將鸭见居士之名,刻在我耳根子上了。”
  王川云顿了顿,目光灼灼如炬,“我年长你七八岁,若不嫌弃,便唤你一声『鸭见兄弟』!我那侄儿……”
  他喉结微动,目光沉下去,又抬起来,仿佛从深渊打捞起一捧光,“还请兄弟替他看看血咒。这孩子可怜见的,生来便带煞,却偏生一副俊郎可爱的眉眼。”
  王川云扶著银杏粗糲的树干,仰头望向村中星点灯火,忽而长嘆一声,声如松涛过谷,沉鬱而辽远:“万里江山万里营,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王川云话锋陡然一转,低沉却錚然如铁器相击,“此番保路运动,若真能掀翻这铁桶大清,我侄儿掌中七星,可会隨大清龙旗倒卷、铁链崩断,一併解封?”
  “鸭见兄弟,实言相告——我王川云,袍哥会出身,更是保路同志军南路杨旗主麾下,听令待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劈开暮色:“此番送你上青城山,是周飞堂主亲授密令:一则我熟路,二则青城山距成都前线不过半日马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