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酒肆惊变
  压轴菜是“烟雨酥”,取新麦粉揉入桂花蜜与山茶籽油,擀成薄如纸、透如纱、轻如丝的千层饼皮,夹如玫瑰酱、核桃碎、蜂蜜烤梨丁,入炉焙至边缘微卷,酥香四溢,掰开一瓣,层层分明,热气裹著玫瑰甜香与果仁焦香扑面而来,入口即融,酥香满颊,甜而不腻,恰似广安烟雨,温柔入骨。
  酒过三巡,窗外雨势渐密。
  起初,只是疏疏落落几颗银珠敲打著瓦檐,继而连成珠帘,再后来织成雾网,將五洲酒楼,以及整座广安城都温柔笼罩。
  朱鸭见举盏向窗外,眸光清凉如洗:“诸位且听——檐滴如磬,阶溜如琴,此乃天公作美!”
  朱鸭见放下酒盏,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清越:“广安既然下雨了,那么杨家村山坳肯定蓄云已久,明日此时,定是乌云滚滚,阴雨绵绵。”
  他眼里熠熠生辉,仿佛已看见明日子时,杨家村后山打穀场上,杨万里静立如松,朱鸭见手执罗盘与星图,依《净髮须知》阵法布下“披星戴月”阵。
  以北斗为引、太阳为媒、公鸡为介,借太阴及地脉之气,助杨万里淬炼筋骨、澄澈神魂,待明岁春闈,一鸣惊人,直取武状元。
  杨万里闻言,霍然起身,抱拳向朱鸭见深深一揖,指节绷紧,虎口微颤,眼中水光瀲灩,却不是泪,而是雄心壮志被点燃时,那灼灼燃烧的星火。
  眾人正待继续酣畅快饮之际,忽听楼梯“咚咚”震向,木阶呻吟,只见一个少年撞开珠帘,闯入临水雅座。
  少年衣襟撕裂,左袖浸透暗红,额角血痕未乾,却仍挺直脊樑,像一桿被风雨压弯却不折的青竹。
  少年的目光如电,凌厉而澄澈,倏然扫过席间。眾人纷纷停箸,朱鸭见正欲举筷夹菜,筷子悬在半空,唇边还沾著一粒晶莹的饭粒,满脸茫然,仿佛被那道目光给定在了原地。
  少年那道清冽而锐利的视线,倏然定在角落之处——杨树林正执箸夹起一片鹿筋。
  杨树林眉目清朗,与他一般年纪。只见少年喉头一紧,一言不发,只將怀中一卷油纸裹紧的册子朝杨树林掷去。
  纸卷破风而至,稳稳落於杨树林手边的素瓷碗旁,那墨跡未乾的封皮上,赫然印著未枚模糊的铜钱暗纹。
  气喘未定的少年,胸膛剧烈起伏著,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连一口完整的气息都尚未均匀,楼梯口便响起了铁链鏗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