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判官破戏
  杨正华立於朱鸭见左侧——公孙判官。杨正华手持一本朱鸭见的《净髮须知》充作生死簿,书页间夹有半块桂花糕,糖霜簌簌落於地上,竟颇有一种庄重的神圣感。
  杨正华见朱鸭见帽子上的花生米晃得急了,忍俊不禁地低声提醒道:“星君大人,您官帽上的那粒花生仁儿都快坠地了,倘若落地成灰,恐犯『断案失衡』之忌。”
  朱鸭见心里乐了,这杨老叔的演技並不逊於小树林嘛,这戏还未开始,便已经入戏三分了。
  朱鸭见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只將左手三指按於石面,指腹轻叩三下,如叩棺盖:“公孙先生,你且记著:阴司断案,不验尸、不验状,只验心里的那点『信』。”
  “若信它真,它便真;若信它假,它便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可若人人皆不信,那这林子里便只剩风声,再无鬼声,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断案失衡了。”
  纶巾素雅,衣袂微拂的“公孙判官”,神色庄重而谦恭,他侧身向包阎罗深深一揖,袖袍垂落如云,眉宇间儘是澄澈敬意。
  “星君大人一语点破玄机,如拨云见日,学生顿觉茅塞顿开,恍若醍醐灌顶。十年苦读之惑,今朝尽释於君言之中,学生谨受教了。”
  杨正华话音未落,竹林深处忽起一声悽厉长嚎:“我——死——得——好——惨——啊!”声未落,影已至。
  只见一具白影飘然而来,长发覆面,颈悬麻绳,足不沾地,裙裾拖泥带水,竟似刚从井里捞出一样。
  她双臂前伸,十指如鉤,指甲漆黑,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未凝固的藕粉羹,方才“她”躲在树后,还正用小碗盛著温热的甜汤润喉。
  朱鸭见眼皮未抬,只將右手食指蘸了唾沫,在青石上画了个圈,圈內写个“钱”字,字未乾,风过,墨跡微颤,竟似活物蠕动。
  白影扑至三步外,戛然而止,喉间咯咯作响,忽又转身——动作之利落,如茶馆里翻筋斗的武生。
  前一秒是吊死女鬼,后一秒已成饿殍男鬼:颧骨高耸如云,眼窝深陷似井,肚腹瘪如鼓面,唯腰间系一条破麻袋,袋口敞著,露出了半截啃剩的糠饼。
  “留——下——买——路——钱!”那声音,声嘶如裂帛,却带著广安城特有的捲舌尾音,连“钱”字,都拖出了三道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