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影窥家
  可这寂静,也並非空无,它饱满、丰盈、充实,就像一枚熟透了的果子,沉甸甸的坠在枝头。
  寂静里,有土地深处细微的萌动,有草叶舒展的微响,有露珠在叶脉上悄然凝聚的轻颤……
  更有方才那场盛大欢宴的余韵,在空气里无声地流淌著、沉淀著,而后再化作一种深沉的,令人心安的暖意,无声的包裹著金常在,包裹著他怀中酣睡的女儿,包裹著他身后那片已经沉入梦乡的村庄。
  金常在没有回头。
  他只是更紧地,更稳地,將女儿往怀里拢了拢。金鹅仙那小小的身体,温热、柔软,带著生命里最本真的重量与温度。
  金常在继续向前走,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了轻微而踏实的声响,仿佛与这无边的,饱含生机的寂静,达成了某种古老而默契的应和。
  月光如链,静静铺展,將父女俩的身影温柔地拉长,融进前方那扇微启的,透出暖黄灯光的院门里。
  那灯光,是家,是岸,是这漫长黑夜尽头,永不熄灭的,人间最朴素的光。
  此时,在村外的野径上,一点幽绿,正在悄然浮动。
  它跛著左后腿,每一步都拖出短促而粘滯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湿冷的光。
  那条腿的踝骨外,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断茬,那是在早上的火海挣扎中,被袁静的南蛮大弯刀给弄伤的。
  它浑身皮毛焦黑打结,散发著刺鼻的焦糊与腐臭,唯有那双眼睛——硕大,浑圆。
  它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立的,淬毒的细线——燃烧出地狱深处才有的幽绿火焰。
  它伏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的虬根阴影里,鼻翼翕张,贪婪地吮吸著,从空气里飘来的酒香,人香,以及人声鼎沸的暖意……
  还有,那一丝从村子里飘出来的,若有若无,却让它魂魄俱颤的,属於袁静的气息——清冽、微苦、冰凉,带著桐油与松脂焚烧后的余烬味道,更深处,是母性护犊时迸发的光令万妖胆寒的凛冽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