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 章 战后(2)
  像希望——希望没有顏色,但所有人看见希望的时候都会自动给它配一种顏色,灵界的人给希望配的顏色是翠绿色。
  树下长出了新的草。不是之前那种黄了又枯、枯了又黄的病草,是全新的、从地底深处顶出来的嫩草。嫩绿的,细细的,像婴儿的睫毛。
  草叶还带著刚破土时的弯曲弧度,叶尖上沾著今天早上新结的露水。花也开了,不是名贵的灵花,是第九道院后山上最普通的野花——很小,白色的,五瓣,花蕊是极淡的黄色。
  它们在风中轻轻地颤,不是怕——是跟谁打招呼。跟风打招呼,跟路过的鸟打招呼,跟每一天都从树下经过的苍玄和玉琉璃打招呼。
  王平醒来的那天,是一个清晨。不是任何特殊的日子——不是冬至,不是立春,不是他回来的周年。
  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阳光从窗缝中漏进来,那个窗缝是幽影每天开窗关窗时留下的固定位——她不敢开太大,怕他受风。
  又不敢关太死,怕屋里没有新鲜的气流。於是留了刚好一指宽的缝——阳光从这道缝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有光了。不是阳光的金色,是皮肤底层透出来的淡淡的血色——极浅极微,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幽影每天替他擦脸的时候都仔细看,昨天还没有的,是今天早上刚浮上来的。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不是蝴蝶在飞,是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被风轻轻吹得歪了一下,然后自己弹回来。
  幽影趴在他身边睡著了——她不是故意睡的,是身体熬不住了。她昨晚守了一夜没有合眼,今天破晓前他忽然咳嗽了一声,那是沉眠以来第一次主动咳出声,她一激灵爬起来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了小半个时辰。
  听完了確认心跳还在之后就侧躺在床沿空处,闭上眼缓了一口气,结果累到极点直接睡过去了。她的脸贴著他的手背,手还握著他的手——握了很久,手指的弧度已经固定了,即使睡著了也没有鬆开。
  她的脸上有泪痕。不是刚哭的——刚哭过的泪痕边缘是湿的,反光,她的泪痕是乾的。不是昨天的——昨天的泪痕不会积在白印下沿。
  是很多天的,一层干了,又有一层新的覆上来,反反覆覆在她颧骨上叠出了一道极淡的盐渍白印。她没有擦,因为擦不完。刚开始那几个月她还会擦,后来发现擦了还会再流,就不再擦了。她学会与泪相容。
  王平睁开眼。眼皮打开的阻力比他想像中大——太久没有主动睁眼,眼瞼皮肤与眼球表面之间有一种轻微的黏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