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宣州有双璧
  “有劳李公动问。”钱传瓘神色一正,答道:“仰赖梁王威名,沿途关卡皆得放行。海上虽偶有风浪,幸得润州安使君遣派熟諳水性的老成舟师护送,更有大王麾下朱將军派兵接应指引,方得平安抵汴。”
  李振頷首嘆道:“钱尚书说得轻巧,然振亦知,如今平卢、淮南不靖,此一路行来,若无大智大勇,焉能安然至此?”
  李振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当初彦之与我说,『钱郎容貌昳丽,有徐公宋玉之美,智勇兼资,有谢安、陆逊之器,而性沉静明达,不矜不伐』,某初闻尚觉其言有过誉之嫌,今日一见,方知彦之所言不虚,甚至犹有不及。”
  “李公此言,实在折煞下官了,杜从事厚爱,故多溢美之词,传瓘年幼德薄,不过江南一孺子,仰赖父祖余荫、岳父信重,方得奔走效命之机,於国於家未有寸功,岂敢比擬先贤於万一?”钱传瓘谦道。
  “好,好。不矜不伐,见素抱朴。钱郎年纪虽轻,已得此中三昧,田帅有婿如此,確是可喜。
  他目光在钱、沈二人之间一转,笑道:
  “钱郎方才谦言,倒让某想起杜彦之当日另一番话。他说,『宣州有双璧,钱郎为玉圭,沈君为玉磬。圭以定方位、明礼制,磬以发清音、和雅乐。』”
  钱传瓘听得心里直嘀咕。
  自认识杜荀鹤以来,只觉得他是是位沉稳可靠的干才,相熟后,也確实能看出他有促狭詼谐之处,但是真的没想到在外面,他会把自己往死里夸啊!
  “今日初见,钱郎这『玉圭』之风仪,某已窥见一二……”李振却不管钱传瓘心中怎么想,目光又转向沈文昌,这才是他今日的主要目標。
  “而沈君这『玉磬』之清音雅乐……早闻沈判官乃宣城名士,诗文清丽,尤擅駢赋。李某不才,亦好此道。昔年偶见判官残句,『寒潭映孤月,霜叶下疏钟』,清寂旷远,至今不忘。不知全篇可尚在?今日可能一观全璧否?”
  沈文昌闻言后,也算是举止有度、风度翩翩,“杜从事对李公的才学、气度推崇备至,文昌亦是早有仰慕之心,陋作粗疏,蒙公掛齿,实在惭愧。至於全文,携来文稿中未录此篇。若李公不弃,文昌可当场默出,请公斧正。”
  “如此甚好!”李振欣然笑道。
  钱传瓘示意尚从义备好笔墨,沈文昌提笔挥毫,一气呵成,李振立於案策,眼中流露出激赏之色。
  待到几人重新落座,三人又如同普通文人一般聊起了雅趣,聊到兴致上来,还拍手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