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地
  夏风拂过里署前的屋檐,吹动著檐下用麻绳掛著,炭笔书写的竹简叮啷作响。
  竹简上书《秦律》,以供鉴学。
  可扶苏倒是无心看那秦律,只是默默在门口听了半天,觉得这里典也是不容易。
  帮著高坚果,便被土豆雷骂;帮著土豆雷,便被高坚果骂。
  高坚果,也就是那位身形粗壮的妇人,论理该叫这里典“三伯”,可从只言片语中,扶苏倒是听见这高坚果过门前,她娘领著来认亲时特意提过她二姑奶奶的婆家侄女,嫁的是里典连襟本家的老三,属於是转了三道的亲,偏又近得很。
  土豆雷,也就是那矮个妇人,喊那里典“表父”喊了三十年。可这表亲里还套著表亲,土豆雷的男人是里典媳妇娘家堂弟的乾亲家,前年土豆雷的闺女议亲,媒人竟是里典远房侄媳妇的娘家嫂子。
  可谓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扶苏又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这才搞明白,高坚果和土豆雷所爭的,根本不是三瓜俩枣,而是几十秦亩的地。
  按照一秦亩面积略大於现代的一个標准篮球场来看,足足有几十个標准篮球场那么大。
  原来,两家的田地在河边相邻,而这河的河滩夏末秋初之际涨水,冬末至夏中退水,露出一大片適合播种的肥沃滩涂。
  而这一大片滩涂,便恰好来得及让春粟完成一轮播种与收穫,高坚果和土豆雷两家便为这滩涂之地,吵得不可开交。
  “那不好办?”扶苏插话道,“两家各领一半不就得了?”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
  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高坚果和土豆雷便像是找到了评理之人一般,相互推搡著衝著他过来,还不时叫骂两句,吵得扶苏脑仁疼。
  他刚想后撤一步,这才发现身后已经挤满了躲暑看热闹的村民,他们围成半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审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