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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归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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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姓臥底把腰间那面铜牌也解下来,放在柜檯上,和“魁”字铜牌並排。一面刻著“周”,一面刻著“魁”。“周”字的笔画瘦硬,刻得极深,凹槽里填著陈年的铜锈,顏色是一种沉沉的、介於绿和蓝之间的靛青。“魁”字那道划痕从最后一笔延伸到牌边缘,顏色是洗不掉的暗色。两面铜牌,形制一模一样,大小分毫不差,连边缘磨损的位置都几乎重叠。

  “这两块铜牌,本是一对。”我把镇渊的镜面同时罩住两面铜牌。金光落下去,“周”字和“魁”字同时亮起来。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铜质內部透出来的。“周”字铜牌的气是靛青色的,是我在周姓臥底腰间见过无数次的那种靛青——被无数次悬於一线的命磨出来的顏色。“魁”字铜牌的气是灰褐色的,被老魁的怕浸透了的顏色。

  但镜面深处,两团气的深处,有同一种东西。靛青色的最深处,有一点极淡极淡的金色在缓缓流转,不是香火气,不是念力,是像有人在一缸靛青染料里滴进了一滴蜂蜜,蜂蜜沉到底,被染料裹著,不融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发出自己微弱但稳定的甜。灰褐色的最深处,也有一点同样的金色——被老魁的怕压了很多年,压到几乎看不见了,但它还在。

  两面铜牌,同一炉铜水铸的。同一只手刻的字。同一个师父交到两个徒弟手里。

  周姓臥底把帽子摘了下来。他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被雨气浸得发白。眼眶底下的青黑浓得不像熬夜熬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內部往外渗,渗到皮肤底下,被薄薄的一层表皮兜住了,兜得很吃力。他的眼睛是乾的,没有红,没有湿,只有一种被烧了很久很久、烧到柴都化成了灰、灰里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熄灭了之后剩下的那种干。

  “骸骨的后脑,那个窟窿。”他的声音平稳得像被尺子量过,“是枪托砸的。警队配发的制式枪托。我见过——我师父的枪托上有一道裂纹,是他追一个嫌疑人时砸在门框上留下的。”

  “找到那道裂纹了?”

  “找到了。在骸骨旁边。一把配枪,枪托上有裂纹,枪膛里少了一发子弹。”

  “子弹呢?”

  他没有回答。把右手伸进衝锋衣的內袋,掏了很久,掏出一枚子弹。子弹旧了,弹壳上的铜色已经发暗,底火被击发过,是空壳。弹头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从弹尖一直划到弹壳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刻过。他把子弹放在两面铜牌中间,铜牌在左,铜牌在右,子弹在中间。

  “骸骨胸口压著『魁』字铜牌。右手攥著这枚子弹。”他把子弹竖起来,弹头朝上,“我师父的配枪里少了一发子弹。这发子弹没有打出去,被他攥在手里,攥了十五年。”

  “他攥著这发子弹,是想打谁?”

  周姓臥底把子弹放回柜檯上,和两面铜牌並排。他的目光从“周”字移到“魁”字,又从“魁”字移到子弹,最后落回自己空空的掌心里。

  “老魁杀了我师父,夺了『周』字铜牌,戴在自己身上。但他不知道,我师父还有一面铜牌——『魁』字铜牌。两面铜牌本是一对,师兄一块,师弟一块。老魁夺走的那块是『周』,我师父留给自己的那块是『魁』。他用『周』字铜牌换了自己的命,用『魁』字铜牌压住老魁的尸。”

  “仓库墙上那四个字——『魁星不照』——是老魁临死前刻的。他夺了『周』字铜牌,以为自己贏了。但他看见我师父从怀里掏出另一面铜牌的时候,知道自己输了。他刻『魁星不照』,不是给我师父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魁星不照他,北斗七星不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