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旧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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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照片放下,从挎包里取出毛边纸,磨墨,舔笔,悬腕。
  他写了一个“照”字——不是模仿墙上的刻痕,是写自己心里的“照”。四点底,他写全了。
  四滴墨落在纸面上,像四颗刚刚睁开、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的眼睛。
  他把“照”字折起来,折成第八个毛边纸包。
  傍晚,周姓臥底回来了。
  他推著院门走进来的时候,夕阳正从老槐树的西边沉下去,最后一线光贴著他的后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的头部已经抵在了堂屋的门槛上,脚还踩在巷口的青石碑边。
  他没有戴帽子,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眶底下的青黑淡了一层——不是消失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內部被搬走了,剩下的部分虽然还在,但不再往外撑了。
  他把一只帆布袋放在石桌上,袋口繫著麻绳,绳头打了一个极紧的死结。
  “收完了。”他说。
  声音平稳,像被尺子量过,但量尺的那只手,已经不再抖了。
  帆布袋里装著骸骨。不是全部——他只带回了头骨和一截指骨。
  头骨的后脑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的骨茬向外翻著,像一朵从內部炸开的、石质的、不会凋谢的花。
  指骨是中指,指节粗大,关节处的骨刺像老树的根须,虬结著往四周扎。这是一双长期握枪的手,也是一双在墙壁上刻过字的手。
  “魁星不照”四个字,就是这根中指,抵著刀背,一刀一刀刻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