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字
  纸包打开,里面是我上回写的那个“镜”字。
  笔画被摺叠的痕跡切成几块,拼在一起,“镜”还是“镜”,左边金字旁,右边竟字底,一笔不少。
  他把字摊在桌上,用小楷笔的尾端在“镜”字的金字旁上点了一下。
  “你上回写这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两回。一回在金字旁,一回在竟字底。金字旁顿,是你手腕上那枚铜钱在坠你的笔。”
  “竟字底顿,是你挎包里那面镜子在压你的意。坠是分量,压是责任。”他把小楷笔从石砚上拿起来,笔尖在墨池里搅了搅,舔顺了,递给我。
  “今天你再写一遍。同一个字。”
  我接过笔。
  笔桿是竹子的,被手磨得光滑发亮,尾端繫著的那一小截红绳比上回见到的更淡了,像被洗了很多遍,褪成一种极浅极浅的、介於粉和白之间的顏色。
  我悬著笔尖,在毛边纸上又写了一个“镜”字。笔画落定,张神算低头看著那个字,看了很久。
  城隍庙的钟声又响了,雾气被钟声撞散了一些,阳光从散开的雾隙里漏下来,照在纸面上,把“镜”字的笔画照得透亮。
  “不一样了。”他抬起头看著我。
  “上回金字旁顿得重,是铜钱在坠你。这回金字旁不顿了,不是铜钱变轻了,是你习惯了它的重量。它坠了你两个月,你把它的分量从手腕上挪进了心里。”
  “手腕上轻了,心里重了,笔就不顿了。”
  他的指尖移到竟字底。
  “上回竟字底顿,是井口铜镜在压你的意。它压过井,收过一个人最后一眼,压了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