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业游民
  “由不得你!”我爸从厨房走出来,脸色沉得像乌云,“你二爷爷说了,你这野性子,只有他能管得住。明天一早,我送你过去。”
  我还想嘴硬反驳,可对上父母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失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去就去。左右不过是混日子,总比在家听嘮叨强。
  可我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我喘不过气——总觉得,这一去,事情不会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爸骑著电动车载我往城郊赶。
  土路坑坑洼洼,顛簸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两旁的槐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成穹顶,阳光被遮得一丝不剩,连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空气里的潮热瞬间变成刺骨的阴寒,顺著衣领、裤脚往骨头缝里钻,凉得我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天气的冷,是一种沉在地下、沾著阴气的凉,和我小时候去二爷爷家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攥著衣角,心里的恐慌越来越甚,小时候那些被怪梦压身的记忆翻涌上来,让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回头——可我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已经走到了这里。
  二爷爷的院子到了。
  黑瓦白墙,老旧的木门虚掩著,门楣上掛著一面小小的八卦镜,铜纹斑驳,阳光照上去,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像一只眼睛,冷冷盯著来人。
  我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混著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裹住我,呛得我微微皱眉,却又莫名觉得熟悉。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声耳语。正屋的门大敞著,一眼望去,满墙都是罗盘、符纸、桃木剑,桌上摆著硃砂、毛笔、五穀杂粮,墙角立著一面古旧的八卦铜镜,铜光暗沉,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奥与诡异。
  二爷爷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抽著旱菸,烟杆是老玉做的,泛著温润的光。他抬眼看向我,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寒星,直直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仿佛把我所有的偽装、迷茫、恐惧、叛逆,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有点发软,心底的慌几乎要溢出来,却还是硬著头皮挤出个笑,挠挠头装轻鬆:“二爷爷,我爸让我来给您打下手,混口饭吃。”
  我心里疯狂打鼓:千万別让我碰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就是来蹭吃蹭喝的,什么阴阳风水,我一概不信,也不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