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跟过裴行俭的主將
  进到中军大帐中,陈子昂就看到了端坐主位的刘敬同。
  他頷下蓄著短髯,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那是长年边塞风霜留下的印记。
  此时,刘敬同並未顶盔贯甲,只穿著一件紫色常服,但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见乔知之和陈子昂二人进来,刘敬同立即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热情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乔监军,陈参军,快快请坐!一路辛苦了!”
  两人分坐左右,刘敬同举杯相敬,他的声音洪亮,“早闻乔监军和陈参军的诗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他特意提起陈子昂在长安灞桥的新作《送魏大从军》。
  “『匈奴犹未灭,魏絳復从戎』,老夫读起来,顿觉气魄雄浑,意境高远,实乃近年来难得的边塞诗佳作!不到三日,已在我军中流传开来,三军將士们爭相传颂。远征军心大壮,今日特设宴感谢!”
  刘敬同一上来的这番讚誉,陈子昂心如明镜,这固然有对自己诗才的欣赏,但更深层的用意,恐怕还是借题发挥,想要拉近与乔知之这位朝廷监军的关係。
  程务挺被武则天处死后,刘敬同也心有余悸,此次独自领大军出征,独当一面,压力巨大。而与监军和睦相处,对他顺利指挥作战,至关重要。
  於是,陈子昂躬身施礼,態度愈发谦恭:“刘大將军谬讚,子昂愧不敢当。拙作不过是触景生情,聊表心中对戍边將士的敬意罢了。”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道:“想我大唐的疆域辽阔,天下罕见,却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皆是如刘將军这般忠勇將士,用性命换来的!刘將军当年追裴公大破突厥,这杯酒,当是子昂敬將军,我先干为敬!”
  说罢,陈子昂举起面前鎏金酒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虽是军中极品,但一股浓郁的果酸味,夹杂著难以言喻的涩感充斥口腔。
  这涩涩的味道,与他记忆中后世那些甘醇的干红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