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炸裂的谋划!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
  要是没干过这些事情,要是他心里还有半分对人命的敬畏、对律法的忌惮,把这些草菅人命的事情视为不可逾越的底线,想要说出这番话,怎么也得在心里挣扎一番,犹豫一番,掂量掂量后果,绝不可能说得这么坦荡直白吧?
  如此轻描淡写、自然而然地说出这样狠辣的处理方式,只能说明何茂才十几年的刑名生涯中,这样动用手中权力、靠著暴力手段直接暗中杀人的事情,恐怕不是干了一次两次,而是干了无数次,早就成了他处理麻烦、剷除异己的本能,那些死在他刀下、药里、绞绳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是含冤负屈的百姓,他手里的按察使大印,哪里是执掌律法的印信,分明是沾了无数鲜血的催命符。
  至於郑泌昌,他的表现就比何茂才多少还要点脸,多了几分偽善的遮羞布,没有那么赤裸裸、直截了当地喊打喊杀。他没有直接说要怎么弄死海瑞,而是皱著眉沉声问了一句,用什么理由杀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的行事逻辑暴露得彻彻底底,说明郑泌昌杀人,那是要找一个理由的,哪怕这个理由是编的、是假的,也要做得滴水不漏,起码显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无可指摘。从他对何茂才说大帽子不管用了,这句话则是能看出来,郑泌昌惯用的杀人方式,那是给对方扣上一顶通倭、贪墨、违抗圣旨的天大帽子,先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再借著律法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动手,从而將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
  这看起来多少比何茂才那种直来直去的莽夫好一点,但只要往深里细想一层就能发现,这更令人不寒而慄。因为何茂才杀人,那是明晃晃的以权谋私,是赤裸裸的冤杀,是个人都能看清他的歹毒,受害者就算死了,也还有人知道他是含冤而死。
  而郑泌昌杀人,则是在以权谋私的本质之外,还裹上了一层冠冕堂皇的正义外衣,还要打著维护律法、效忠朝廷的旗號,甚至他还要把你彻底污名化,把诛九族的大帽子死死扣在你头上,杀得合情合理,杀得符合大明律的每一条规定,杀的別人都觉得没毛病,杀得你百口莫辩,死后还要背著千古骂名,完美符合所有人眼里的程序正义。
  这种手握权柄的官僚,靠著自己对规则的熟悉,利用律法的程序来达成自己阴私齷齪的目的,把国家法度变成自己谋私夺利、剷除异己的刀,比何茂才可怕太多!但归根结底,无论是直来直去、草菅人命的何茂才,还是偽善阴狠、借刀杀人的郑泌昌,这两种盘踞在大明官场的官僚无疑都令人不寒而慄,他们眼里没有朝廷,没有律法,没有百姓,没有底线,完全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此刻到了这种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他们平日里藏在官服底下、裹在仁义道德言辞里的,那黑的令人髮指的底色,是一点都不藏著了,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在被郑泌昌冷著脸一口否认了直接弄死海瑞的计划后,急得团团转的何茂才眼珠子一转,几乎是立刻就想出了一条新的、更阴毒的阴谋。他猛地凑到郑泌昌跟前,压低了声音咬著牙说出了自己的盘算,那就是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淳安,把先前用来栽赃海瑞通倭的倭寇,还有那些被强行指认通倭的无辜灾民,直接在淳安县衙的大牢里杀得乾乾净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只要人犯全部死在牢里,人证物证死无对证,他们就能把“私放倭寇、灭口人犯”的天大罪名,完完全全扣在海瑞的头上,然后就可以用这条罪名立刻拘押海瑞。只要把海瑞这个最大的绊脚石拘押起来,那么他们在淳安强行贱买百姓田地的事情就没了阻力,就能顺顺利利继续进行,就能补上沈一石留下的亏空,给宫里、给严阁老一个交代,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活路!
  这一次,听完何茂才的计划,郑泌昌没有再开口拒绝,也没有再摇头嘆气,而是坐在太师椅里,手指一下下叩著桌案,沉默片刻后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隨即就开口补充了计划的细节,把这个原本粗糙的阴谋打磨得越来越周密,越来越阴毒。
  这一次,听完何茂才的计划,郑泌昌没有再开口拒绝,也没有再摇头嘆气,而是坐在太师椅里,手指一下下叩著桌案,沉默片刻后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隨即就开口补充了计划的细节,把这个原本粗糙的阴谋打磨得越来越周密,越来越阴毒。
  比如他先是沉声敲定,到底让谁去执行?难道让蒋千户和徐千户去全权负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蒋千户和徐千户是何茂才手里的刀,杀人灭口是一把好手,办这种脏活乾净利落,但两个卫所千户官职低微,根本没有资格拘押一个朝廷正七品的知县,更別说给海瑞定下通倭灭口的大罪,光靠他们两个,只会留下大把的把柄。
  因此,郑泌昌就在这转瞬之间,走了一步堪称绝妙,也堪称歹毒到了极致的棋。
  那就是依旧让蒋千户和徐千户带著人手星夜兼程赶往淳安,秘密潜入县衙大牢完成灭口,把现场做成海瑞畏罪灭口的样子,同时立刻以浙江巡抚衙门的名义下公文,让杭州知府高翰文即刻动身赶往淳安督办通倭大案,算准路程与时间,等高翰文赶到淳安的时候,这事情已经被做定,再也没有半分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