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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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守所回来,江舒晚直接回了江湾壹号。一路上她开得很慢,不是怕超速,是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但再慢的路也有尽头。车停进地下车库,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上楼。

推开门,屋里还是空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玄关的鞋柜上什么都没有,他的钥匙不在了,她的高跟鞋歪倒在一边,没人帮她摆正。她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茶几上的杂志还是几天前那几本,没人翻过。沙发上的靠垫歪着,是她上次躺过之后没整理的。她在沙发上坐下,靠着,看着对面那面墙。

从下午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深夜。中间她起来喝了一次水,又坐回去。窗外天慢慢暗下来,她没开灯。黑暗一点一点涌进来,先是从墙角,然后蔓延到整个房间。她没有动,就坐在黑暗里。那些记忆一点一点涌上来,比黑暗更快,更密。

她想起他做的饭。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牛腩汤。四菜一汤,结婚三周年那天,他等了很久,她把菜倒进垃圾桶。他站在旁边,没说话。她想起他替她背的那些锅。董事会上,他说参数是他定的。咖啡厅里,他说资料是他没整理好。审计部调查时,他说采购是他经手的。每一次他都低着头,说“是我的错”。她想起他熬的那些通宵。书房的门缝里总是透出光,凌晨一点,两点,三点。她路过的时候看一眼,他趴在桌上,手边是凉透的咖啡。她从来没进去过,从来没问过他累不累。

她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你妈别想好过。”说过多少次了?五次?十次?每次他沉默,她就知道这招管用。她打过他多少巴掌?一巴掌?两巴掌?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次他脸上全是红印,她看着那只手,掌心火辣辣的,但她没道歉。她当众羞辱过他多少次?年会上,她说“你别在这儿丢人了”。会议室里,她说“你吃我们江家的,住我们江家的”。还有那些她没亲口说、但默许别人说的——“上门女婿”“吃软饭”“江家养的一条狗”。

她想起废墟下。救援队长问她“先救谁”,她脱口而出“先救温以恒”。说出口的时候她没犹豫,后来也没后悔,直到现在。她想起icu那三天。她一次都没去过。他在里面躺着,肋骨断了三根,肺被刺穿,头上缝了二十多针。她在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陪温以恒吃病号饭。温以恒说“这家医院的饭真难吃”,她笑了。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民政局门口,她叫他,他转过头。那眼神很平静,很冷漠,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是恨,不是怨,什么都没有。她宁愿他恨她。恨她至少说明还在乎。但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彻底的无所谓。

凌晨三点,她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茶几站了一会儿,然后往书房走。门开着,里面黑着灯。她按亮灯,光一下子涌出来,照在空荡荡的架子上,空荡荡的桌子上。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房间。

书桌还在原来的位置,椅子推在桌下。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但她仿佛还能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的背影,手边是凉透的咖啡,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一闪一闪。她仿佛还能看到他满头油污从车间回来的样子,工装上全是灰,脸上全是汗,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她仿佛还能看到他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的样子,坐在公交站台上,低着头,水从身上往下流。她仿佛还能看到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血色,呼吸机一下一下地响。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房间。那些画面在眼前转,一张一张,像放电影。她终于明白,那些她以为不重要的东西,那些她视而不见的瞬间,那些她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付出,都是爱。他把所有的爱都给她了,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做饭,背锅,熬夜,顶罪,修生产线,替她照顾母亲,替她应付温以恒。她从来没有珍惜过,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亲手把这份爱碾碎了。

她蹲下来,蹲在门口。眼泪掉下来,先是一滴一滴,然后连成线,然后止不住了。她用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很厉害。哭不出声,只是抖,一直抖。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江舒晚,你会后悔的。”她后悔了。但后悔有什么用?他走了。那个会给她做饭的人,不会回来了。那个会替她顶罪的人,不会回来了。那个会为了她的一句话熬七天七夜的人,不会回来了。那个在废墟下还想着给她发消息的人,不会回来了。

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没多久。眼泪流干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线光,灰蓝色的,很淡。那线光慢慢变宽,变亮,从灰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橙红。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楼群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太阳,看着阳光照在城市上,照在对面那栋楼上,照在她脸上。

她想起他说“快了”。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他说的是离开。他早就想走了,一直在等,等到母亲安全了,等到他攒够了钱,等到她亲手毁掉了最后一张牌。然后他走了,头也不回。

她站在窗前,看着太阳完全升起来。光很亮,刺得她眼睛疼。她没有躲。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要走一条很长的路,一条赎罪的路。但她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在哪里,不知道要走多久。她只知道,苏敬言已经走远了,她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